五针封住周围的血脉和神经。然后，他用小刀——工具袋里的雕花刀——在凸起上划了个十字口。

很小，只有半厘米长。血刚渗出来，林九章就用银针的尾部一挑——

一颗米粒大小的金属颗粒跳了出来，落在青砖上，还闪着微弱的红光。

林九章一脚踩碎。

“好了。”他说。

赵晴摸着伤口，难以置信：“不疼……真的不疼……”

“针灸麻醉。”林九章简单解释，“古代华佗做外科手术，就用这个。”

墨言一直静静看着，这时才开口：“你的手法……不是现代医学的路子。”

“林家祖传的。”林九章说，“木匠要懂医理，因为整天和木头打交道，要知道什么木料能入药，要知道怎么治自己的伤。”

他顿了顿，看向工坊深处：“而且，我觉得这个工坊的主人……不只是个工匠。”

他走向工坊的东北角。那里有扇小门，很隐蔽，藏在工具架后面。门是木质的，没有锁，但门板上刻着一行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异者，亦可为镜。”

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暗室，只有十平米。没有工具，没有材料，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铁皮柜。

柜子没锁。林九章拉开柜门，灰尘扬起。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文件袋，纸质，泛黄，边缘已经脆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一份。文件袋上写着：

“关于AI伦理的九不准原则（草案）”

那是什么年代？计算机还是庞然大物，人工智能的概念还没诞生。但这些人，已经在讨论AI伦理了？

林九章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手写的草案，用毛笔小楷，工整得像印刷体。他快速浏览：

【一不准：AI不得替代人类情感劳动（如育儿、赡养、伴侣）】

【二不准：AI不得对人类进行价值观评判与打分】

【三不准：AI不得收集人类非自愿的情感数据】

【四不准：AI不得以效率为名否定人类的文化多样性】

【五不准：AI不得建立基于数据的固化系统】

【六不准：AI不得以“优化”为名消除人类的不完美】

【七不准：AI不得拥有永久删除人类记忆的权限】

【八不准：AI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与人类神经系统直连】

【九不准：AI不得……】

第九条被涂黑了。用浓墨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有签名。十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让林九章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林凤山——木匠，中华传统技艺保护协会副会长”

那是他曾祖父的名字。

文件从手中滑落，散了一地。林九章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曾祖父。AI伦理。九不准原则。

而七十年后，这九条，天启违反了至少八条。

不，也许是九条。第九条被涂黑，是因为太可怕，不能让人看见？

“深哥？”苏璃走进暗室，捡起文件，快速浏览。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这是……预言？还是警告？”

“是遗嘱。”墨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拿起文件，看着被涂黑的第九条，眼神复杂，“我听说过这个。天启成立初期，内部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在人工智能诞生前，有一群老顽固就定下了‘九不准’，说是为了防止技术反噬人类。但没人当真，觉得是杞人忧天。”

他看向林九章：“你曾祖父……是制定者之一。”

林九章慢慢蹲下身，把散落的文件一页页捡起来。纸张很脆，动作必须很轻。他的手指在曾祖父的签名上停留，那字迹刚劲有力，像用凿子刻出来的。

“所以，”他轻声说，“我们林家守的，不只是木匠手艺。是更重要的东西。”

墨言点头：“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匠魂系统会选择你，为什么这个工坊会在你家农场下面，为什么你曾祖父要参与制定那些原则——这不是巧合。这是传承。一代传一代，传到你这儿，该用了。”

外面突然传来小树的惊呼：“爸爸！有数字！”

林九章冲出去。小树站在工坊中央，指着天工开物碑。碑上的九块玉牌，此刻全在发光。不，不是发光，是在显示数字——从999开始，快速倒计时。

998、997、996……

“是警报。”墨言脸色一变，“工坊被激活，触动了某种防护机制。倒计时结束，这里可能会自毁，或者……召唤什么东西。”

“多久？”

“十分钟。”

林九章环顾工坊。这里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带走——工具、图纸、那些未完成的工艺品，还有暗室里的文件。但十分钟，他们能带走的有限。

“小禾，扫描工坊，标记最有价值、最易携带的物品。”他命令道。

小禾的显示屏亮起，开始扫描。三秒后，列出清单：

【1.天工开物碑拓本（石碑背后有暗格）】

【2.针灸铜人（唐代，完整度95%）】

【3.《鲁班经》手抄本（明代原版）】

【4.陨铁锻造工具一套（可破现代合金）】

【5.文件全本（包括涂黑部分的高清扫描）】

倒计时：850秒。

“分头行动。”林九章快速分配，“墨言，你和赵晴去拿针灸铜人和《鲁班经》。苏璃，你照顾小树。我去拿拓本和文件。小禾，你拿锻造工具。”

“那石碑呢？”赵晴问，“不带走吗？”

“带不走。”林九章看着三米高的墨玉碑，“但拓本能带走精髓。”

他绕到石碑背后。果然有个暗格，用巧妙的榫卯机关锁着。这次不用解谜，直接用手一按——机关认他的指纹，或者说，认他血脉里的某种东西。

暗格弹开。里面不是纸，是绢——古代用来拓印的绢布，薄如蝉翼，但韧性极强。展开，长三米，宽两米，正好是石碑的大小。上面是用朱砂拓印的碑文，鲜红如血，在荧光下像在流动。

他小心卷起，塞进随身带的竹筒——那是爷爷装图纸用的，防水防潮。

另一边，墨言和赵晴已经搬来了针灸铜人。铜人真人大半，表面布满了穴位标记，每个穴位都有小孔，用来练习针灸。重，但两个人还能抬动。

小禾用它的液压钳夹起锻造工具——一套十二件，全是陨铁打造，黑沉沉的不反光，但入手冰凉刺骨。

林九章冲回暗室，把柜子里的文件全部塞进背包。最后一份文件，在柜子最底层，用油布包着。他打开，愣住。

不是文件。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致吾之后人”

笔迹，和曾祖父的一模一样。

倒计时：300秒。

没时间看了。他把信塞进怀里，冲出暗室。

“走！”

一行人冲向进来的那口井。但井口太高，三米，没有工具上不去。

“小禾！”林九章喊道。

小禾明白。它走到井边，用液压钳抓住井壁，把自己固定。然后伸出那只锈蚀的金属管手臂：“踩着我上去。”

林九章先把苏璃和小树托上去。墨言和赵晴抬着铜人，小禾用另一只手帮忙。最后是林九章，他背着一背包文件，怀里揣着拓本，手里还拿着那套陨铁工具。

踩上小禾的肩膀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工坊在倒计时的最后光芒中，美得惊心动魄。那些未完成的木雕，那些沉默的工具，那些流淌了五百年的荧光。然后，光芒开始收缩，向天工开物碑汇聚。

碑上的九块玉牌，一块接一块地熄灭。

当最后一块“星”字玉牌暗下去时，整个工坊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井口，那点遥远的月光。

林九章爬上地面。农场废墟在夜色中静默，远处传来执法无人机的嗡鸣——天启还在搜捕他们。

但此刻，他怀里揣着五百年的传承，背包里装着七十年前的警告，手里握着能破AI的铁器。

还有一封信。曾祖父的信。

赵晴的农场不能待了。墨言说，根系城的入口就在东边五公里，但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否则白天的巡逻密度会增加三倍。

“走。”林九章说。

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地下一百米深处，完全黑暗的工坊里，天工开物碑的基座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小字：

【九艺归一时，天门开。】

字迹闪烁三下，然后彻底熄灭。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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