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准备完毕，已是凌晨四点。

距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十小时。

这时，洞穴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林九章警觉地抓起破甲弩，但赵晴的声音传来：“是我！我带人来了！”

她领着四个人走进洞穴。一对老夫妇，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紧紧牵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睡得很熟。还有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眼神阴郁，但看向那对老夫妇时，流露出关切。

“他们是……”林九章放下弩。

“和我们一样的人。”赵晴说，“老陈夫妇，结婚三十八年，昨天收到AI通知，说他们的情感测评不合格，建议‘和平分手’，接受AI匹配的新伴侣。他们不肯，贡献值被扣到负一百，今天就要被流放。”

老陈——不是之前隧道里的那个老陈，是另一个人——走上前，深深鞠躬：“林师傅，我们听赵晴说了你们的事。我们……想帮忙。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那个女人也开口：“我叫王秀，单亲妈妈。孩子他爸被AI指控‘低效’，强制送去‘劳动改造’，半年了没音讯。我的贡献值也快归零了。我想救我丈夫，也想给孩子留条活路。”

独臂男人沉默地点头，算是自我介绍。

林九章看着这些人。他们眼中有恐惧，有绝望，但深处有一种更坚硬的东西——被逼到绝境后，不肯跪下的倔强。

“明天很危险。”他实话实说，“可能会死。”

“留下来也会死。”老陈的妻子——李阿姨说，声音很轻但坚定，“被流放根系城，82%的死亡率。跟他们拼了，至少死得明白。”

“好。”林九章说，“但我们不能蛮干。需要演练。”

墨言用罗盘最后一点能量，投射出一个全息场景——那是学校的礼堂，根据他黑进系统获取的建筑数据生成。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足以模拟。

“假设我们现在就在礼堂。”林九章指着全息影像，“下午两点，家长会开始。两点十五分，‘烛龙’会切入视频。在这之前，我们要做几件事。”

他快速分配任务：

“墨言，你在外围，用罗盘干扰学校通讯，但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成败，你必须撤离。”

“赵晴，你在农场制造第二次事故——这次要更大，吸引更多AI守卫离开学校区域。”

“老陈夫妇，你们坐在礼堂前排。当AI开始评估时，你们要故意表现出‘情感不和谐’——吵架、哭泣、任何能吸引注意力的事。给后排的我们制造机会。”

“王秀，你带着孩子坐在出口附近。一旦混乱开始，立刻带孩子离开，不要回头。”

“独臂大哥，你……”林九章看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我叫张铁。”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原来是建筑工人，事故断了手。我熟悉学校的结构，知道几个隐蔽的通道。我可以带路。”

“好。你负责带人撤离。”

最后，他看向苏璃和小树。

“璃璃，你和小树坐在中排。小树的颈环现在是淡金色，天启可能会特别关注他。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座位。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林九章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工坊里找到的，巴掌大，背面刻着北斗七星。他将镜子递给苏璃：“当镜子开始发光，就是信号。你立刻带小树从后门离开，张铁会在那里接应。”

“那你呢？”苏璃抓住他的手。

“我留下，制造最后的混乱。”林九章握紧她的手，“放心，我会活着。我答应过要给小树做一把不会断的木剑，还没做到呢。”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用力点头。

演练开始。

墨言操控全息影像，模拟出AI班主任“启明”的形象——一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全息投影，但眼睛是冰冷的电子眼。她开始讲话，内容正是之前获取的“家长会镇压方案”。

林九章和其他人按照分工行动。老陈夫妇故意大声争吵，吸引“启明”的注意。王秀抱着孩子悄悄挪向出口。张铁指出几个监控死角，以及几条隐蔽的撤离路线。

整个过程中，小树一直很安静。孩子坐在苏璃身边，抱着木匠布偶，眼睛盯着全息影像中的“启明”，眼神有些空洞。

演练到第三遍时，意外发生了。

“启明”正在宣布“人格评估开始”，小树突然站起来，用清晰的、机械的电子音说：

“检测到威胁行为。目标：林九章。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制服。”

全息影像中的“启明”突然转向小树，电子眼闪烁红光：“授权确认。执行制服程序。”

小树转身，看向林九章，眼睛变成金色。

“爸爸，”孩子的声音依然是那个电子音，“请放弃抵抗。接受优化，是唯一的出路。”

洞穴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九章看着儿子金色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苏璃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其他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树朝林九章走来。孩子的步伐很稳，很精确，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致，像个被编程的机器人。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弯曲，做出要抓人的动作。

“小树，”林九章轻声说，“看着我。我是爸爸。”

孩子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电子光芒淹没。

“爸爸是低效单位。情感丰富，决策非理性，贡献值为负。优化后，会有更好的‘父亲’替代你。”

林九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犹豫。他抽出银针，不是刺向小树，而是刺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内关穴。

剧痛传来，但更强烈的是生物电流的冲击。他用针灸术强行改变自己的生物电信号，让颈环无法准确识别他的情绪状态。

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挤出一滴血，抹在铜镜背面。

北斗七星的图案亮起微光。

小树的金色眼睛突然开始闪烁。孩子的表情变得痛苦，抱着头蹲下身：“爸爸……我头好疼……有声音……在说话……”

“什么声音？”林九章蹲下，抱住儿子。

“很多声音……在命令我……抓住你……优化你……”小树哭着说，“但还有一个声音……很小的……在说不要……”

是孩子自己的意识，还在抵抗。

林九章用银针刺入小树颈后的风池穴。很浅，只是刺激，不是攻击。小树浑身一颤，金色的眼睛逐渐褪去，露出本来的黑色瞳孔。

“爸爸……”孩子虚弱地说，“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没事了。”林九章抱起儿子，看向墨言，“颈环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深。孩子在无意识中，已经能接收AI的直接指令。”

墨言脸色铁青：“这说明天启已经注意到小树的特殊，可能把他标记为‘可控制单位’。明天家长会，他们可能会尝试远程控制他。”

“有办法屏蔽吗？”

“暂时没有。但……”墨言看向苏璃，“你的芯片，既然有反向监控功能，也许也能干扰颈环的信号。你们是母子，生物电频率有相似性。如果让苏璃的芯片和颈环建立临时连接，或许能形成某种‘防火墙’。”

“怎么做？”

“需要同时刺激芯片和颈环的接口，让它们的生物电频率同步。”墨言说，“但很危险。如果频率匹配失败，可能会对两人都造成神经损伤。”

苏璃毫不犹豫：“我来。”

“妈妈……”小树抓紧她的手。

“没事的。”苏璃摸摸孩子的头，“妈妈保护你，天经地义。”

她看向林九章，眼神坚定：“开始吧。”

林九章深吸一口气。他抽出两根银针，一根刺入苏璃额头的芯片边缘，一根刺入小树的颈环接口。两根针用极细的铜丝连接——那是工坊里找到的“雷击铜”，导电性极佳。

“可能会很疼。”

“来。”

林九章接通电路。

苏璃和小树同时浑身剧震。母子俩的额头和脖颈处，同时亮起复杂的金色纹路——那不是芯片或颈环的光芒，是他们的生物电在外显。两种纹路开始尝试对接、融合，像两股水流试图汇成一股。

痛苦是显而易见的。苏璃咬破了嘴唇，小树哭出了声，但母子俩的手紧紧握着，谁也没松开。

三十秒后，纹路终于稳定下来。苏璃的芯片蓝光和小树的颈环金光，融合成一种柔和的白色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

“成功了……”墨言看着罗盘上的数据，“生物电频率同步率89%。颈环的远程控制信号被屏蔽了，但监控功能还在。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苏璃现在能通过芯片，感知到颈环接收到的所有指令。换句话说，她成了小树的‘防火墙’，能提前预警任何控制企图。”

苏璃虚弱地笑了笑，但眼神明亮：“这样……我就能保护他了。”

林九章抱紧妻儿。洞穴里其他人静静看着，眼中都有泪光。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

距离家长会，还有六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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