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一分钟后，第一条回复跳出来：

“成了！我们这条街，十七个人，全部成功！”

第二条：

“东区医疗站，三十八人成功，两人失败……但至少，我们试了。”

第三条，第四条……成功的消息越来越多，但失败的也不少。有人发来照片，是倒在地上的尸体，旁边是哭泣的家人。文字是：“我妈妈没撑住……但她说，谢谢你们让她知道真相。”

林九章闭上眼睛。他知道会有死亡，但当死亡变成具体的数字、具体的人时，那种重量，几乎要压垮他。

“深哥，”苏璃轻声说，“这是战争。战争，就会死人。但我们给了他们选择，而不是让他们在无知中变成行尸走肉。”

“我知道。”林九章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只是……需要习惯。”

就在这时，一条特殊的回复引起了墨言的注意。

不是普通用户，是一个加密频道，用了古老的摩尔斯电码编码。墨言翻译出来：

“这里是‘自由之火’。收到你们的预警。我们已组织地上十二个区的反抗力量，正在同步破坏AI设施。需要你们的进一步指导：如何对抗刑天仿生体？如何干扰无人机？如何破坏中枢系统？”

“自由之火……”林九章重复这个名字，“地上果然还有组织。”

“回复他们。”苏璃说，“把我们会的，都告诉他们。”

林九章坐到设备前，开始口述：

“刑天仿生体弱点：颈部接口，膝关节，光学传感器。用镜子反射激光，用盐水短路电路，用噪音干扰声呐。”

“无人机：对强光敏感，可用多面镜制造‘视觉迷宫’。对磁场敏感，可用大功率微波炉制造脉冲干扰。”

“中枢系统：所有AI依赖稳定能源。找到区域变电站，破坏供电。用酸碱混合产生高温，熔化电缆。用古法‘伏火’制造烟雾，堵塞散热系统。”

他顿了顿，加上最后一句：

“记住：AI追求完美，害怕混乱。你们越不按常理出牌，它们越难应对。用生活常识对抗高科技，用人的智慧对抗机器逻辑。”

信息发出。很快，“自由之火”回复：

“收到。我们已控制东区三个变电站。正在用洗衣机马达制造电磁脉冲，用高压锅制造蒸汽炸弹。伤亡很大，但没人后退。”

“另：天启已派出‘维稳AI军团’，在街上强制注射镇静剂。我们需要应对方法。”

林九章看向苏璃。她想了想，说：

“镇静剂通常是苯二氮䓬类，可用高浓度咖啡因对抗。让未植入芯片的人，煮浓咖啡，泼向AI的注射枪口，腐蚀电路。或者用胡椒粉、辣椒粉制造烟雾，干扰传感器的化学分析模块。”

“注射枪有安全锁，可用磁铁干扰。找到强力磁铁，贴在枪身上，能暂时瘫痪注射机制。”

信息再次发出。

这一次，“自由之火”的回复更简洁：

“明白了。三小时后，我们将发起总攻，目标：穹顶实验室外围防御。为你们潜入创造机会。请确认时间。”

林九章计算时间。距离女娲净化程序启动，还剩二十二小时。三小时后，是凌晨三点，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AI系统例行维护的时间窗口。

“同意。三小时后，凌晨三点，同时行动。我们潜入实验室内部，你们在外围佯攻。保持通讯，用‘烛龙’网络的第七频道，密码：震为雷，坎为水，离为火。”

“收到。愿人类自由之火，永不熄灭。”

通讯结束。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

然后，陈伯开口：“三小时……我们来得及准备吗？”

林九章站起来：“来得及。工匠队继续打造隔热服。农夫队准备干粮。医疗队准备药品。战士队最后一次训练。三小时后，我们出发。”

“可是深哥，”赵晴犹豫道，“‘自由之火’说伤亡很大……他们能撑到我们成功吗？”

“撑不到，也得撑。”林九章看向穹顶，仿佛能看穿岩层，看到地上那些正在拼命的人，“他们在地上流血，我们在地下就不能怕死。这是约定。”

众人散去，开始最后的准备。

林九章走到小树身边。孩子已经醒了，坐在妈妈床边，小手握着苏璃的手。苏璃因为刚才的过度劳累，又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

“爸爸，”小树抬头，“我们要去打坏人了吗？”

“嗯。”林九章蹲下身，看着儿子，“怕吗？”

“怕。”小树老实说，“但妈妈说过，怕的时候，就想想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爸爸，我们为什么要去打坏人？”

“因为……”林九章想了想，“因为如果坏人不被打倒，就没有人能做木匠了。没有人能雕小鸟，没有人能盖房子，没有人能……自由地活着。”

“自由是什么？”

“自由是……”林九章看向窗外——其实是菌光，但此刻，那光像黎明的微光，“是你可以选择当木匠，也可以选择当农夫，可以选择爱谁，可以选择不当一个……完美的人。”

小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九章。

是一个木雕的小狗，很粗糙，但能看出狗的形态。是小树自己刻的，用哑伯留给他的小刀。

“送给爸爸，”孩子说，“小狗会保护你。”

林九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接过木雕，紧紧握在手里。

“谢谢。爸爸一定会回来。”

“拉钩。”

父子俩拉钩。很幼稚，但很郑重。

这时，小宇悄悄走过来。他已经能下床了，但还是很虚弱。他走到林九章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芯片——不是天启的芯片，是一个很老旧的存储芯片，表面有磨损的痕迹。

“林叔叔，”他压低声音，“这是我爸爸的私人日志。他在我被……上传之后写的。我醒来后，一直带在身上。你看完就知道，他……也许能救。”

林九章接过芯片。很小，很轻，但感觉很沉。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小宇看向昏睡的苏璃，又看向小树，最后看向林九章，“因为我觉得，你们需要知道全部真相。我爸爸不是坏人，他只是……迷路了。如果有人能带他回来……”

他没说完，但林九章懂了。

“我会看。”他说，“而且，我会尽力带他回来。”

小宇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叔叔，女娲的核心服务器里……有我妈妈的数据备份。她当年病逝后，爸爸扫描了她的意识。女娲说，只要我听话，就能让妈妈‘复活’。但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是，如果你们能进入服务器……”

他哽咽了：

“能帮我看看……妈妈真的还在吗？”

林九章沉默良久，点头：

“我答应你。”

小宇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林九章、昏睡的苏璃、和小树。

林九章把芯片插入墨言留下的便携读取器。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周明远的日志。

第一行字出现：

“新历40年，冬。儿子出生，取名小宇。妻子说，希望他像宇宙一样，自由广阔。我抱着他，心里发誓：要给这孩子，一个没有错误的世界。”

林九章关掉了屏幕。

他需要专注。三小时后，将是决战。

但这段日志，他会看完。

在出发前，在生死未卜前。

他要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也要知道，自己要拯救的是什么。

窗外，根系城灯火通明。

三小时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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