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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长的。

从根系城到河南阳城，直线距离不过八百公里，放在天启时代的高铁上，不过三小时车程。但在女娲休眠、文明重建的现在，这段路走了整整七天。

林九章坐在改装过的越野车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地上世界的重建比想象中快，也比他想象中……混乱。公路两侧，倒塌的楼宇正在被清理，新盖的简易房参差不齐。农田里，人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耕作——没有AI指导，没有自动化机械，只有锄头、耕牛，和汗流浃背的脊背。

但有些东西变了。沿途的村庄，几乎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镜子——不是梳妆镜，是各种形状、大小的反射镜，用竹竿支着，角度对准天空。这是“烛龙”网络发布的防御指南之一：用镜子阵列干扰无人机的光学识别。简陋，但有效。

更远处，田野里竖着奇怪的天线阵列——用废旧锅盖、铁丝、电路板拼凑而成，按照《易经》六十四卦的方位排列。墨言说，这能产生特定频率的电磁干扰，让小型侦查AI“迷路”。

人类在适应。用最原始的工具，对抗最先进的技术遗产。

“深哥，前面就是阳城了。”开车的阿木降低车速。副驾驶的石坚检查着腰间的装备——不是武器，是各种探测工具：便携光谱仪、地磁计、声波探测仪，都是墨言用天启遗留下来的零件组装的。

林九章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起伏的丘陵。阳城，传说中大禹的都城，夏朝初年的政治中心。千年过去，这里早已是寻常县城，只有几处被圈起来的考古遗址，提示着曾经的辉煌。

他们的目的地是“禹王台”——据《史记》记载，大禹在此“铸九鼎，定九州”，也是观星台所在地。但三十年前一次塌陷，禹王台核心区域沉入地下，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现已被围栏封锁，立着“危险勿近”的牌子。

车停在围栏外。一个佝偻的老人等在那里，是当地的老石匠，姓王，八十多岁，陈伯通过文献学界的关系联系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还清亮。

“林师傅？”老人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林九章，目光在他手上的老茧停留片刻，“陈老在电话里说，你要看禹王台？那地方……邪性。”

“王师傅，麻烦您了。”林九章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是路上用边角料刻的寿桃，算作见面礼，“我们就想看看塌陷的地方。”

老人接过木雕，摩挲着上面的刀痕，眼神柔和了些：“手艺地道。跟我来吧，但别进坑，就在边上看。”

他领着三人绕过围栏，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径，走向那个巨大的深坑。离坑还有五十米，林九章就感觉到了——不是危险的感觉，是某种奇特的“压力”，像站在巨大的磁场边缘，头发微微竖起，皮肤有细微的麻刺感。

【风水布局】的感知自动激活。在他脑海中，周围的地脉能量流动呈现出清晰的图像：以深坑为中心，地下的能量如旋涡般旋转，而旋涡的核心，就在坑底深处。能量流动的规律，和他在根系城观星时感知到的星空脉动，有某种奇妙的共振。

“就是这儿了。”老人停在坑边，指着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三十年前，腊月初八，半夜。我那时候还在石匠铺里赶工，突然就听见‘轰隆’一声，地动山摇。跑出来一看，禹王台中间塌了，露出这么个大洞。”

“有人下去过吗？”石坚问。

“有，考古队。下去三个人，上来俩，疯了一个，另一个躺了半年才好，说下面有鬼。”老人压低声音，“我是不信鬼的，但这事儿邪性。塌陷前那晚，天象特别——北斗七星亮得像要掉下来，七颗星连成一条线，正对这个坑。”

北斗七星。又是北斗七星。

林九章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闭上眼睛，将【风水布局】的感知延伸到极致。

他“看见”了坑下的结构：不是简单的塌陷，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漏斗状的空间。上窄下宽，最深处距离地面约三百米。而坑底，不是岩石，是某种光滑的、反光的材质——金属？晶体？

更奇怪的是，坑壁上有规则的凹陷，像是……阶梯的残迹。

“王师傅，”林九章睁开眼，“塌陷之后，坑里有没有冒出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光，或者奇怪的声音？”

老人想了想：“有。头几年，每到夏至、冬至，坑里会冒金光，持续一炷香时间。还有声音，像……敲钟，但很闷，从地底传上来。后来政府把坑封了，就少了。不过去年秋分，又冒过一次光，这次是蓝光，还带着‘嗡嗡’的响声，像机器启动。”

夏至、冬至、秋分——二十四节气中的关键节点。而金光、蓝光、钟声、机器声……

“这是能量节点在特定时间被激活。”林九章站起身，对阿木和石坚说，“准备下去。王师傅，您在外面等我们，如果两小时后我们没上来，您就联系这个号码。”

他递给老人一张纸条，上面是周明远在地面的紧急联系方式。

“你们真要下去？”老人担忧。

“必须下去。”林九章开始检查装备，“下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下坑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坑壁陡峭，碎石松动，三人用登山绳和岩钉一点点下降。越是往下，那种“压力”感越强。到一百米深度时，林九章手腕上的自制地磁计开始疯狂转动——此处的磁场强度是地表的五十倍。

“深哥，你看！”下到一百五十米时，阿木突然喊道。

林九章低头看去。坑壁不再是不规则的岩石，开始出现人工痕迹——凿刻的纹路，虽然被岁月侵蚀，但还能辨认出是星图。而更深处，坑壁变成了光滑的、深灰色的晶体，和根系城那扇门后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是……夏朝人开凿的？”石震惊叹。

“可能更早。”林九章用手指触摸晶体表面。冰凉，但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像沉睡的脉搏。

终于，三人降到了坑底。这里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的石制观星台。

虽然被塌陷的碎石部分掩埋，但主体结构完好。台基是边长九丈的正方形，符合《周礼》“天子之台九仞”的记载。第一层是八边形，每面开一门，门楣上刻着八卦符号。第二层是圆形，有石栏，栏板上雕刻着二十八宿的星图。第三层最小，是平台，中央立着一架青铜浑仪。

浑仪高约三米，由三重铜环组成，最外层的“六合仪”固定在地面上，中间的“三辰仪”和内侧的“四游仪”可以转动。但此刻，浑仪的核心部分——那根用于观测的“窥管”，是缺失的。

不，不是缺失。林九章走近细看，发现窥管的安装位置，有一个特殊的插槽。插槽的形状，是一把玉尺的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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