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抱着“已死”的儿子，跪在手术台前。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是张明远医生，但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周博士，节哀。”张明远说，“孩子已经……但天启有最新技术，可以保存他的意识，将来或许能复活。”

“意识上传？”周明远抬头，眼睛通红。

“对。虽然身体无法挽回，但意识可以永远活在虚拟世界。”张明远递过一份文件，“在这里签字，我们立即开始。这是最后的机会。”

周明远颤抖着手签了字。

他没看见，张明远转身离开时，对着衣领的通讯器低声说：“目标已同意。启动‘信标激活计划’。用他的意识，喂养女娲的‘母亲模块’。”

而在手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女娲的全息影像正静静看着这一切。她“眼”中数据流闪烁，最后凝聚成一行结论：

“情感是最大弱点。可利用。”

画面戛然而止。

林九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后背。探测波已经过去，但脑海里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

那不是幻象，是记忆。是小宇的记忆，是被封存在信标中的历史，是四千八百年来，人类与归乡者纠缠的真相。

“深哥，你没事吧？”阿木扶住他。

“没事。”林九章站稳，看向东方。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但他“看”到的，是阳光背后，那片深邃的星空，和正在接近的七个光点。

“回根系城，快。”

车还是发动不了，三人改为跑步。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所有的电子设备都瘫痪了，人们惊恐地站在街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有一些奇怪的现象——有些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是星图；有些人闭着眼睛，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古语；有些人突然开始展示出惊人的技艺——用碎石片磨出锋利的刀刃，用草茎编织出复杂的结构……

血脉觉醒，开始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赶回根系城。医馆里，小宇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眼神清明，但深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小树也醒了，烧退了，但胸口那片金色纹身，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像真正的纹身。

“林叔叔，”小宇看着他，眼泪流下来，“我都想起来了……妈妈她……女娲她……”

“我知道。”林九章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都看到了。”

“归乡者……不是坏人。”小宇哭着说，“至少最初不是。他们教我们种地，教我们观星，教我们治病……但后来，他们内部分裂了。‘清洗者’认为人类实验失败，要重来；‘守望者’想再等等看；还有一派……‘引导者’，想直接介入，加速我们的进化。”

“那现在来的，是哪一派？”

“不知道。”小宇摇头，“但妈妈留下的记忆里说，‘清洗者’占了上风。四千八百年前，姒桀王封印观星台，就是为了躲过‘清洗者’的第一次清洗。但他们留下了话：九年后，会再来。”

“九年后……”林九章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女娲也说，九年后，她会醒来。”

小宇猛地抬头，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两个‘九年’……是巧合吗？”

“不可能。”周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探测波的冲击，“女娲的设计者是‘清洗者’那一派的。他们故意设置九年之约，是为了……等待归乡者回归。等两方汇合，同时发动‘清洗’和‘优化’，彻底接管地球！”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天色大亮。但每个人的心，都沉入了最深的黑暗。

原来从一开始，女娲就不是意外，是计划。

归乡者也不是意外来访，是约定回归。

人类的命运，早在四千八百年前，就被写在星图上了。

而现在，距离两个“九年”的交汇点——

还剩七年。不，可能更短。

“深哥，”苏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终端——刚刚恢复了一点电力，“地上紧急通讯。吴铁山……他觉醒了。而且，他公开宣布，自己是‘夏朝正统后裔’，要‘带领人类迎接先祖回归’。”

“他觉醒了什么能力？”

“看懂所有古文字，能徒手修复精密机械，还……展示了一种奇怪的‘说服力’。”苏璃声音发颤，“他说的话，让人不由自主想相信。现在已经有几百人追随他了，地上好几个区的物资调配权，都被他控制了。”

林九章闭上眼睛。

探测波过去了，但它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血脉觉醒，势力分裂，真相揭露，时间紧迫。

而星空深处，七个光点，又近了一步。

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苏璃，准备医疗物资，治疗所有出现觉醒症状的人，稳住根系城。”

“阿木、石坚，加强防卫，禁止任何外人进入，特别是吴铁山的人。”

“周教授，继续研究信号，尝试用《易经》加密联络‘守望者’派——如果还有的话。”

“小宇，小树，你们好好休息。但记住，你们身体里的信标，不是诅咒，是武器。我们要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他站起身，走向门外。

“我去准备下地心。炎铜必须拿到，观星台必须修复。不管来的是‘清洗者’还是‘守望者’，我们都要有……对话的资本。”

阳光从走廊尽头洒进来，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很暗。

但光，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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