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去！”一位老工匠拍桌子，“那是个陷阱！吴铁山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为了活命，他当初差点把咱们全卖了！”

“可如果不去，他会煽动地上的人来攻打。”一位农妇代表担忧，“地上现在有几万人信他，还有武器。咱们根系城再坚固，也撑不住长期围攻。”

“那就打！”阿木站起来，“咱们有觉醒者，有防御工事，有地道。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可那是同胞啊。”赵晴声音发颤，“探测波过后，地上也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想找个依靠。我们真的要对同胞动手吗？”

争论开始激烈。支持去谈判的，支持死守的，支持主动出击的，各执一词。

林九章安静地听着。他看向小宇和小树，两个孩子也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恐惧。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他。

“深哥，你说吧。”陈伯开口，“你是城主，你决定。”

林九章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看向议事厅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是陈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宋代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是备份库里少有的完整文献之一。

“四千八百年前，”林九章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归乡者来到地球，与夏朝先祖立约。约定是什么？是‘观察’，是‘等待’，是给人类文明一个……自我证明的机会。”

“四千八百年后，归乡者要回来了。但这一次，人类文明分裂了。有人想跪着迎接，认为那是神；有人想闭门不见，认为那是魔；而我们，想站着对话，问一句：四千八百年了，我们……证明了吗？”

他环视众人：

“我们修复古技艺，我们传承文明，我们在地下建起这座城，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证明——人类文明，值得延续。这证明，不是靠跪拜换来的，不是靠躲藏保住的，是靠我们的手、我们的心、我们一代代人传下来的火种，一点一点，烧出来的。”

“所以，我的决定是——”

他顿了顿，说出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去。但不是小宇和小树去，是我去。”

“什么？！”苏璃猛地站起来。

“吴铁山要的是信标，是沟通的渠道。”林九章平静地说，“但我才是‘守护血脉’，是夏朝王室后裔，是大禹指定的‘守护者’。我去，比他更有资格代表‘人类文明’与归乡者对话。”

“可你也是他最大的威胁！”周明远在屏幕里急道，“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林九章摇头，“杀了我，他就失去了与归乡者沟通的‘正统性’。他会囚禁我，控制我，用我的血脉做仪式，假装是他唤醒了与先祖的联系。而那个时候——”

他看向小宇和小树：

“就是你们的机会。”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

“我去谈判，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们在地下，用这三天时间，完成最后的准备——下地心，取炎铜，修复玉板。三日后，吴铁山大典当天，也是七星连珠的前夜。那时，月球背面的飞船应该预热到百分之八十，归乡者舰队进入最后减速阶段。”

“我会在大典上，与吴铁山对峙，拖延时间。你们在观星台，修复‘璇玑玉衡’，尝试主动联系归乡者。如果联系上的是‘守望者’派，我们就有盟友。如果是‘清洗者’……至少我们知道敌人是谁。”

“可你怎么脱身？”苏璃眼泪流下来。

“用这个。”林九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根特制的银针——针身透明，针尖是暗金色，“这是用万年寒玉的粉末和我的血炼制的‘破障针’。它能短暂切断‘说服力’的波动，也能在我体内气血逆行时，制造假死状态。吴铁山见我‘死’了，一定会用我的血做仪式。那时候，就是我脱身的时候。”

计划大胆，危险，但……也许可行。

“可地心炎铜的开采……”阿木皱眉，“时间不够。下地心十五公里，往返就要两天。还要在熔岩层寻找、开采、提炼……”

“所以需要零号机的帮助。”林九章说，“它在地心，它需要陨铁修复自己。我们可以谈判——我们帮它找陨铁的其他来源，它帮我们开采炎铜。墨言，你能联系上它吗？”

墨言苦笑：“我试试，但它的通讯频道是独立的，而且加密等级比女娲还高。”

“用这个频率。”小宇突然开口，他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是妈妈留给我的……她说，如果遇到‘守望者’，可以用这个频率联系。零号机是女娲的护卫，但女娲最初的设计，是‘守望者’留下的。也许……它认这个频率。”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是希望。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九章拍板，“墨言，尝试联系零号机。阿木、石坚，准备下地心的装备。苏璃，调配医疗物资。陈伯，继续教孩子们古文字。赵晴，保证粮食供应。”

“而我，”他看向窗外，菌光已经彻底亮起，穹顶下，根系城灯火通明，“去准备……迎接我的‘审判’。”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林九章独自坐在议事厅，看着墙上的那幅字。许久，他轻声念：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但总得有人，去扛。

夜，深了。

而三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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