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墨言低吼，随即意识到语气太冲，喘了口气，“对不起，苏姐。但现在不能停……这个齿轮的角度错了0.3度，如果不校正，浑仪运转到第一千两百转时就会卡死。到时候再调整就来不及了。”

他用镊子尖端轻轻拨动齿轮齿尖，0.1度，0.2度，0.3度……校正完成。然后，他用特制的骨胶——是用根系城地下河深处某种盲鱼的鱼鳔熬制的，粘性强，耐高温——将齿轮粘回原位。

第三片玉板。第四片。

林九章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已经流了超过八百毫升血，补血药丸的效果在减弱，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但他不能停。还剩三片玉板，浑仪还剩最关键的窥管插槽修复，风水阵才完成四个节点的连接。

时间，还剩三十九小时。

“深哥！”石坚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急促的呼吸声，“吴铁山的人突破第二防线了！他们用觉醒者的能力，在岩壁上开了条新通道，直接绕过我们的防御工事，现在离观星台不到五百米！至少五十人，有重武器！”

“用‘迷魂菌’。”林九章咬着牙，玉刀划过另一只手掌——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凝结，他换了右手。

“用了，但效果不大！他们有人带着防毒面具！而且……而且有个人能‘看见’能量流动，他正在顺着地脉能量找我们的位置！”

能看见能量流动……是觉醒者中的“感知类”，而且等级很高。这种人，是风水阵的克星。

“让阿木用镜子反射地脉能量，制造假节点，引开他。”林九章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然后……用盐水浇地，制造大面积导电区。等他们进入导电区，用赵晴培育的‘电鳗菌’——那种菌遇到盐水会释放生物电，虽然电压不高，但足够让他们麻痹几秒。用那几秒，解决掉感知者。”

“明白！”

通讯中断。林九章继续修复第五片玉板。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玉板内部的金色纹路在眼前旋转、重叠，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血，一滴滴落在玉板上。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

第六片玉板，完成。浑仪修复进度，百分之八十。风水阵连接节点，八个。

时间，还剩二十七小时。

而吴铁山的先锋队，已经推进到观星台三百米外。枪声、爆炸声、觉醒者能力释放的尖啸声，在夜空中回荡。根系城的居民，老人、妇女、孩子，都躲进了最深处的避难所。能战斗的人，全部上了前线。

但人数差距太大了。吴铁山集结了地上至少两千名觉醒者和武装人员，而根系城能战斗的，不到三百。如果不是靠着地下复杂的地形和预设的防御工事，他们早就被攻破了。

“深哥！”苏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通过耳麦，是她本人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如雪，手里还拿着沾血的纱布——刚才在给伤员包扎。

“怎么了？”林九章正在修复最后一片玉板——瑶光星。他的血几乎流干了，现在全凭意志支撑。

“小树……”苏璃的声音在抖，眼泪夺眶而出，“小树发高烧，胸口……出现纹身了！”

林九章浑身一震，手中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向观星台角落临时搭起的帐篷。那里躺着两个孩子——小宇和小树。小宇因为之前信标强制激活，一直昏迷不醒。而小树……

林九章踉跄着冲过去，掀开帐篷帘子。

帐篷里，小树躺在简易床铺上，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他的胸口——和小宇一模一样的位置——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扩散、连接，逐渐形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一模一样。和小宇的星图纹身，一模一样。

“双生信标……”林九章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小宇是“明信标”，小树是“暗信标”。明信标激活，暗信标随之觉醒。这是夏朝王室的遗传特性，是归乡者当年植入血脉的“保险”——确保即使一个信标失效，另一个还能发挥作用。

而现在，小树也成了“灯塔”。

“不……”苏璃跪在床边，握着小树滚烫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床单上，“我的孩子……深哥，救救他……救救他……”

林九章看着儿子痛苦的脸，又看看帐篷外，那片在战火中摇晃的黑暗。

然后，他转身，走回观星台。

捡起玉刀。

在已经苍白如纸的手掌上，划下最后一刀。

血，几乎流不出来了。只有几滴粘稠的、带着暗金色的血珠，缓缓渗出，滴在最后一片玉板——瑶光星上。

“深哥，你不能——”苏璃想拦住他。

“必须完成。”林九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只有观星台修复，只有联系上归乡者，我们才能问清楚……怎么救孩子。否则，他们要么成为归乡者的导航信标，要么在能量冲击中……烧成灰烬。”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引导着那几滴宝贵的血，流入玉板。

金色光芒，缓缓亮起。

第七片玉板，即将完成。

而时间，还剩二十三小时。

倒计时，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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