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九人合练,需要心意相通。”零号机说,“能量引导过程中,九个人的意识必须完全同步,像一个人。任何杂念、怀疑、恐惧,都会导致能量紊乱。这需要……极高的默契,和绝对的信任。”
“我们能做到。”林九章环视众人,“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保护孩子,守护文明。这比任何训练都更能让我们团结。”
“可时间不够了。”墨言调出倒计时,“归乡者舰队还有三十三天抵达。吴铁山的‘迎神仪式’就在三天后。我们要在三天内,让九个原本不熟悉的人,达到意识同步的程度?”
“用这个。”零号机摊开金属手掌,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三维结构图——是某种精密的神经接口装置,“我可以制造‘神经同步装置’,用针灸原理,将九个人的生物电场暂时连接。但风险很大,如果有人在连接过程中情绪崩溃,会连带所有人一起受影响。”
“那就赌一把。”林九章说,“从今天开始,九人同吃同住同练。吃饭时一起,休息时一起,训练时一起。用最原始的方式,培养默契。”
“可你身体还没恢复——”苏璃担忧。
“恢复最快的方法,就是开始。”林九章看向小宇,“小宇,你能行吗?”
小宇点头,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
“阿木、石坚、赵晴?”
“没问题!”
“陈伯?”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
“墨言,你腿不方便,就在轮椅上指挥全局。”
墨言重重点头。
“苏璃,你负责调配药物,保证每个人身体状态。”
“好。”
“零号机,你制造装置,并监控能量流动。”
“遵命,监国大人。”
九个人,一台机器。一场关乎人类文明命运的豪赌,开始了。
而他们只有三天。
第一天,同吃同住。九个人挤在观星台旁边临时搭起的大帐篷里,吃饭用同一个锅,喝水用同一个瓢,睡觉铺同一个大通铺。一开始尴尬,拘谨,但慢慢地,在共同的目标下,隔阂开始消融。
第二天,同练。林九章教大家基础的呼吸法——用针灸原理调节气血,让生物电场平稳。苏璃教大家辨识草药,稳定心神。赵晴教大家感受地脉,与大地共鸣。阿木教大家感受金属,理解结构。小宇开始回忆那些古琴谱,尝试用音律调和情绪。
第三天,神经同步装置完成。零号机用根系城能找到的最好材料——包括那点珍贵的万年寒玉粉末——打造了九个精巧的头环。头环内侧有细密的银针,能精准刺入头部九个关键穴位,连接生物电场。
傍晚,九人围坐在观星台中央,戴上头环。
“记住,”零号机最后叮嘱,“一旦连接,你们会看到彼此最深层的记忆、情感、恐惧。不要抗拒,接纳它,理解它,然后……超越它。”
“开始吧。”林九章说。
零号机启动装置。
九根银针同时刺入。
瞬间,林九章的意识被拖入一个纯白空间。不,不是纯白,是无数色彩、声音、情感的洪流。他看到了——
苏璃小时候,母亲病重,她跪在雨中祈求,但母亲还是走了。那份无力感,成了她学医的动力。
小宇在数据流中漂泊的十年,那种没有身体、没有温度、只有冰冷数据的孤独。
阿木看着师父哑伯为他挡下激光,那份“为什么不是我”的自责。
石坚在森林被烧毁时,跪在灰烬中哭泣的绝望。
赵晴的种子在女娲时代被定义为“无用”时,那份“我只是想让人吃饱”的委屈。
陈伯在备份库里,看着那些古籍一本本腐烂,却无能为力的心痛。
墨言双腿被砸断时,那句“完了,我成废人了”的恐惧。
以及周明远,抱着“已死”的儿子,签下意识上传协议时,那份“只要你能活,怎样都好”的疯狂。
痛苦,恐惧,遗憾,绝望。九个人的痛苦汇聚在一起,几乎要将意识冲垮。
但林九章没有逃。他接纳了这些痛苦,然后,他开始传递自己的——
失业那天的迷茫。
看到小树被戴上颈环时的愤怒。
面对女娲时的无力。
决定赴死时的决绝。
痛苦在共鸣。但共鸣中,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是理解,是共情,是“原来你也这样”的释然,是“你不是一个人”的温暖。
然后,九个人的意识开始融合。不是吞噬,是交融,像九条河流汇入大海,各自保持独立,但又成为一体。
在融合的极致,林九章看到了。
不是记忆,是……历史。
远古的战场。不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是人类与“天外之水”的战争。那“水”不是真的水,是某种银灰色的、有生命的流体,从天空裂缝中涌出,吞噬一切。
九位大匠站在大地之上。司工(营造)用榫卯构建屏障,司农(农耕)用根系固定大地,司医(医药)用草药净化污染,司天(天文)用星图指引方向,司地(地理)用风水疏导能量,司金(冶炼)用金属锻造武器,司乐(礼乐)用音律安抚人心,司兵(兵戈)用战阵组织抵抗,司行(舟车)用工具运送物资。
九艺合一,封印“天外之水”。
原来,九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对抗“天灾”而生。
原来,人类文明的火种,从来不是在温室中保存的,是在一次次灾难中,用智慧、勇气、团结,硬生生抢回来的。
意识融合完成。
九个人,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看着彼此,没有说话,但都懂了。
因为此刻,他们就是彼此。
“可以开始了。”林九章轻声说。
倒计时:三十三天。
而人类文明,找到了……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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