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
阿火忍不住抬眼多打量了几下眼前的女孩,面色红润,皮肤嫩透红,眼中有光,举止落落大方,完全不似有病的模样。
“你这家伙!看什么看!”
坐在后方的暴脾气老哥看不下去,也不管眼前这厮是不是什么狗屁的有功之士,上来便揪住阿火的衣领,准备先打一顿再说。
当然,最终也没下得去手。
因为少年看了他一眼,黑瞳中黑暗与幽邃如潮水般涌动,摄人心神。
直视黑夜,必承其重。
冥冥中如有惊雷于脑海炸开,大汉不由得松开手掌,眼中浑浑噩噩,他感到了黑夜,最深沉的黑暗,五感不存,身心皆消,意念沉沦。
虽仍在惊讶女孩的情况,阿火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前的老哥一眼,心中嘀咕。
这老哥什么情况啊……要打就打呗,别抬手又放下在一边杵着啊,你这样摇摆不定让我不知道该不该做好准备被打啊……
“嗷,我刚盯了他一会儿,就这样了。”
意识中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一脸纯真无邪,和之前一样,阿火也当他啥都没说。
虽说是容易胡思乱想的年纪,但不必要的幻想,就如当下对自己的实力妄想,少年一直嗤之以鼻,冷静到冷漠的地步。
或者说,是自卑。
没有信心,一味地相信自己的自己一事无成,先天有缺,庸庸碌碌。
嘛,确实,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也。
过的好便行,何必去管那么多。
阿妖淡笑不语。
......
“......你便不怕,我是假货?”
阿火犹豫了一下,看向女孩明亮的眸子认真说道。
一般说这话,不是自己承认了吗?
女孩愣了一下,眼波微转,笑道。
“那就当,结个善缘。”
摆脱了先前的小心翼翼,屡屡试探,女孩此刻的笑容,格外纯真无暇。
“......好。”
少年轻声说道,有些模糊,如同有两人的话音重叠在一起。
“那么,出行前,会有官府的人来找你办理此事,小女子还有公务,恕不多陪。”
“嗯。”
……
官府的女孩离开后,阿火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至老板收摊打烊,方才起身,拿了竹帚,回家。
行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少年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一处屋檐上,那里伫立着一道人影。
灰袍如烟,碧发金睛。
“祂会不高兴罢。”
阿妖问道,隐有担忧。
少年看了眼手中拖着的竹帚,动手将末端捆束着枝条的白绳解下,帚条四处散落,只余那根青翠的竹竿。他俯身,拾起所有掉落在地的东西,准备待会儿去灰坑(垃圾场)扔了。
“可能吧,谁让咱们是白眼狼呢。”
……
回到自己家徒四壁的小屋,少年一扔竹竿,扑到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漆黑的房顶,不知想些什么,或者说,在发呆。
“妖……我发现人真的好奇怪,明明之前觉得这些东西都看腻了,真的要走时,却又感觉怎么都看不够。”
他自言自语着,阿不,是和某个家伙交流,只不过在外人看来,只是宛如精神病般的胡言乱语——事实的确如此。
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应。
少年闭上嘴巴,又躺了一会,而后抱着被子起身,熄灯出门。
……
得益于纪国处境,宵禁这档子事儿,早已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政令了,现在的麟烟百姓,不说夜夜笙歌,晚上也极为自在,看病问医,购食置物,不在话下。不过纪国人生性务实,除了零星几家酒楼,到了深夜,便是茫茫黑夜,万径人踪灭。
少年漫步在深巷之中,脚步轻快,如有神助。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合适的地儿,看了眼墙壁高度,他眯着眼考量一会儿,没有逞强抱着一团棉被连蹬上墙——就算没有棉被,他也没有那样的轻功本事。
从旁边的巷子里找了个破旧竖梯,架在墙上,少年有些费力地爬上去,翻过墙棱,来到这一块儿小平台上。
这边原来是官府专门用来摆放扫路器具的地方,靠墙的一边还留着不少积灰已久的扫帚,只不过后来整个麟烟的扫路活计都被阿火爷孙两代承办了,这俩人又嫌弃每次上来拿扫帚还得爬上爬下,索性便弃置不顾,这么多年,官府也没再管。今儿倒算是旧物利用了。
阿火用角落一把稍微干净完好的扫帚大致打扫了下,而后把棉被一扔,躺倒在上,看着满天繁星,怔怔出神。
今天,想在外面睡。
忽然,他坐起身来,看向平台边上默默站立,看向远方的少年,问道。
“你不困吗?”
“嗯,你先睡吧。”
阿妖淡淡说道,视线未动。
“哦。”
阿火乖乖闭上眼睛,半晌后,无奈地睁开。
睡不着。
“呵。”
阿妖冷笑一声,而后手中出现一把西洋乐器,这是阿火不久前在中央广场见着的,那次音圣宗罕见地把唱曲儿的机会交给西大陆的使团乐师,那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手持这把和琵琶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乐器,低沉悠扬的乐声,少年记忆犹深。
伫立在台边的少年缓缓拉动弦弓,背影苍凉而优雅,一曲柔美清澈的安眠曲自那振动的琴弦中流淌而出,如潺潺溪流,明明初听活泼轻快,听得久了,便是一阵困意上头。
黑夜之中,乐声流转。
少年打个呵欠,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夜曲悠扬,安人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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