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首随兴而作的小曲儿。
以专业角度来讲,显然并不合格,但既是临场发挥,也说不得什么,再加上听者都是素有听曲习惯的麟烟人,许久未曾去茶馆、中央广场听上一曲,眼下遇到,自是有一丝久别重逢之感,增色不少,喝彩不断。
少年驻足。
不是被这歌声打动,回想起什么伤心过往,而是他忽然意识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那个住在他心里的少年,那个一直说个不停的话痨,那个伴他度过十载光阴的好友,从今早,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阿妖?
少年阿火忍不住用心声问道,期盼那个轻佻的家伙能忽然跑出来应上一句,哪怕被告诉不过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哪怕事后被嘲笑半天……
哪怕是,他不想说话。
……
……
可,无人回应。
只余寂然。
就好像,当初那样。
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中,无论怎么呐喊,怎么奔跑,怎样头破血流,甚至窒息将死。
还是只有自己一人。
踽踽独行,茕茕孑立……受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漠。
……
阿妖?
少年咬着牙,第二次默问道。
希冀那个表面高冷实则关心、很爱面子的家伙能悄悄走到他面前,虽然被暴打过无数次依然死性不改地摸摸他的头。
但,无人接近。
……
年幼的姚火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家爷爷忽然抱住自己,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自幼乖巧懂事的他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听着祖父不住地重复着一个词语。
“抱歉。”
常人能看清五丈内的字迹。
“抱歉。”
常人说话,只讲一遍。
“抱歉。”
常人闻气味不需要凑到跟前。
“抱歉。”
常人能轻易分辨醋和酱油。
“抱歉……阿火……”
抱歉让你出生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
眼泪自苍老的眼眶流下,已然是扫路人的老人不知何时便紧紧抱着,抱着自己可怜的孩子。
“去交朋友罢,朋友不会害你的。”
这句话,在他的心中,成为了永恒。
……
阿妖?
少年蜷曲在地,第三次问道。
央求着自己最初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央求着爷爷去世后,自己最亲近的人,央求着,那和他恍若兄弟的少年。
能否再道一声?
无声。
只有不远处那琴弦崩颤,歌喉哀婉。
……
……
啊啊,别……不说话啊。
好么?
……
有时候,片刻的极度慌乱之后,是冷静。
阿火冷静下来,然后,意识坠落。
来到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
心地。
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出这个词。
此乃心中具象,情绪变迁,事象浮生,也可称,心境。
该怎么形容这里的场景呢?
荒芜枯石,广无边际,尘云混驳,天空深邃,流淌一道星河。
而在不远处的一方石台上,坐着个少年,晃荡着赤足。
一身玄邃长袍,遮住了他的大半身躯,只露出一双手,右腕系一根红绳,一颗脑袋,肤色稍显苍白,一副血气不足的模样,黑发披散及肩,赤瞳内蕴血海,隐含疯意,却又澄澈透明,如同红宝石一般瑰丽。
仅这一双眼眸,便可称天下第一。
“哟,我还以为得去拉你一把。”
赤瞳少年阿妖笑着说道,两手一撑,从石台上跳下,漫步走到眼里残余冷漠的阿火面前。
“嘛,算了。”
少年正了正脸庞,咳嗽一声,接着,龇牙而笑,牙齿雪白,虎牙稍锐。他伸出手掌,噙着罕见的阳光笑意,和煦温暖,融化了阿火那一份冷漠,他认真说道,赤瞳灼耀生辉。
“你好,我叫阿妖~”
一如当年,相见的那一刻。
不,准确地说,此刻,才是真正的初次相见。
……
你陪了我多少年,花开花落,一路上起起跌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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