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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放他一马？”

玄武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对鬼帝的刻骨恨意。她怕，怕天地之战再次上演，怕秦岚再一次为了天下苍生舍掉真龙之身。百年等待才换得重逢，她再也承受不住分离之苦。

秦岚怎会不懂玄武的担忧。只是她神魂百年残缺，刚刚归体，实力尚未完全恢复，神魂也还未彻底适应这具南怀躯体，强行赶尽杀绝，只会得不偿失。

一旁杀伐果断的青酉，却一眼看穿了秦岚的心思，淡淡开口，替她解了疑惑。

院外动静平息，墨和无忧小心翼翼走出木屋，抬眼便看见了百年未见的师傅青酉。无忧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轻声啜泣，满是思念。

青酉眉头微蹙，语气却不自觉放软：“起来吧，地上凉，仔细寒了身子。”

无忧泪眼婆娑地起身，青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忍不住打趣：“怎么百年不见，你这流眼泪的功夫，倒是得了玄武的亲传？”

玄武一听，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不服气地反驳：“你还好意思说？在黄泉之下，是谁哭天抢地喊我名字的？”

青酉说的是实话，玄武嘴硬不肯承认，两人斗嘴的模样，惹得众人笑声连连，方才大战后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青酉本是冷血无情之人，收无忧为徒本是未雨绸缪，天地之战前，只来得及传她巫主基础功法，留下几卷古卷便奔赴战场。百年沧桑，这小姑娘竟一直守在黑巫山木屋，不离不弃，让素来冷硬的青酉，心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几人正要进屋，一阵难听又刺耳的嚎啕大哭突然传来。秦岚和玄武对视一眼，无奈失笑——这不是淘气包鬼面麒麟的哭声吗，怎么又开始撒泼了。

只见昔日威风凛凛的鬼面麒麟，正蹲在院角，庞大的身子缩成一团，前爪不停拍打着地面，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秦岚这才想起方才见到的玉面狮子，看着这巨兽撒娇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

儿时在御兽园，玉面狮子独得周武王宠爱，鬼面麒麟却总被嫌弃，如今大周覆灭，两兽反倒成了相依为命的伙伴。玄武不明所以，想上前查看，被秦岚伸手拦住，凑近她耳边轻声几句，玄武听完捧腹大笑。

“没想到这淘气包，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倒真是随你。”

秦岚笑而不语，儿时在御兽园打闹、在凤鸣山共战洪荒老人的悠闲时光，一一浮现在眼前，只是岁月流转，那些光景，再也回不去了。

任由鬼面麒麟在院角玩闹，秦岚踱步走进木屋。墨挖出院中埋藏百年的佳酿，无忧巧手烹制了一桌山野佳肴，美酒佳肴，故人重逢，好不惬意。酒足饭饱之后，几人慵懒地靠在火炉边，天南地北，畅聊百年往事。

天地之战时，若不是墨和无忧机智，带着残部在黑巫山与鬼灵军团周旋苦战数次，九黎城根本撑不到银龙军驰援。那时城中只剩老弱妇孺，城外九黎军节节败退，最后是脸谱以一人之力硬抗数万鬼灵，惨烈代价，无人想再经历一次。

大战得胜后，听闻大秦将九黎战将尽数禁锢在九黎城，她们二人便躲在木屋修养，多亏青酉布下的结界庇护，才得以安然度日。只是有几次，她们察觉到有人试图冲破结界，却被一道神秘光影击退，一直不知是何人在暗中守护。

起初以为是青酉，后来得知大陆强者凋零，蛮荒封印，便以为只能就此苟活。直到前段时间，看到王城冲天光柱，才敢猜测，宗主或许还活着。

青酉轻笑一声，与秦岚对视一眼：“还不快谢过大宗主，若不是她那缕神魂一直守在黑巫山，你们早已被秦牧抓去九黎城禁锢了。”

说罢，转头看向秦岚，眼底满是温柔：“也要多谢你，陪我度过这百年时光，让我不至于太过孤独。”

秦岚眯起眼睛，笑得灿烂：“青酉姐姐何须客气，幽冥王毕竟是大秦皇子，怎会让你这个‘祸害’独自在大陆逍遥，威胁大秦基业。”

“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青酉挑眉，“他管得也太宽了，大秦皇室那般待他，他不举兵复仇，反倒处处护着，到底是何道理？”

秦岚的笑声骤然止住。她何尝不明白大秦皇室的荒谬，可推翻重建，谈何容易。她与幽冥王，都没有坐拥天下的心思，那至尊之位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座黄金牢笼，远不如畅游天地、快意人间来得自在。

青酉见秦岚沉默，便知她与幽冥王心境相同。这万里大秦山河，真的值得这般倾尽一切守护吗？或许，这便是秦之国姓之人，与生俱来、无法挣脱的命数，如同这世间众生，谁都无法改写自己的宿命。

玄武许是醉了，瘫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下次定要让鬼帝彻底消失，就算我玄武舍了真龙之身，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青酉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柔声呵斥：“尽说傻话，你身份金贵，怎能与他同归。天地之战都没能灭杀鬼帝，这是命数。他本是梵天魂体所化，哪能轻易消亡？他与幽冥王在地狱缠斗万年，都不曾被灭，以幽冥王的性子，若不是时机未到，怎会留他到现在？”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况且秦岚神魂刚归体，虽能恢复八成梵天之力，剩下两成需等精血彻底复苏，万万急不得。”

墨和无忧这才明白，一个人强大到极致，背负的便越多，要时刻护着身边在意之人，这位威震天下的大宗主，活得远比旁人想象的更累。两人看向依旧是南怀身躯的秦岚，眼底满是同情。

秦岚深知自己身负的责任。她早已察觉，天地之战时鬼帝狡诈逃脱，若不是幽冥王在地狱死死牵制，这大陆早已生灵涂炭。

“你能复活，仅仅是因为这梵天魂体吗？”

青酉的一句询问，让秦岚一时语塞。她何尝不想为那些期盼她的人归来，可天命难违，纵然她强如神明，又能逆天改命到何种地步？

幽冥王自甘堕落镇守地狱，真的是为了所谓的无上念力吗？他也曾是大秦儿郎，为大秦兴盛付出一切，即便被皇室抛弃、沿街乞讨，终究逃不过体内流淌的大秦帝王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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