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一、村口的酒
泰山脚下。
傍晚。
石坚远远就看见村口那块石碑下坐着一个人。
破衣烂衫,满脸泥垢,身边靠着一根黑乎乎的拐杖。
面前摆着一个酒葫芦。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二狗子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他。
“怪老头,你等的人回来了。”
老乞丐抬起头。
看见石坚的那一刻,他咧嘴笑了。
“小子,回来得挺快。”
石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您等了多久?”
“不久。”老乞丐说,“也就喝了三葫芦酒。”
二狗子插嘴:“骗人!他等了七天!天天坐在这儿,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老乞丐瞪了他一眼。
二狗子缩缩脖子,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喊:“石头哥,我让我娘给你留着窝头!”
石坚摆摆手。
老乞丐看着二狗子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这孩子,有点像当年的我。”
石坚转头看他。
“您当年什么样?”
老乞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也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递给石坚。
“喝。”
石坚接过,也灌了一口。
酒很烈。
辣得喉咙像火烧。
但他没咳。
老乞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有点意思。”
他收回酒葫芦,靠在那块石碑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喝酒吗?”
石坚摇头。
老乞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三年后,我可能喝不上了。”
---
二、铁拐李的故事
石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老乞丐没回答。
他看着天边,眼神像是穿过晚霞,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子,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石坚想了想。
“八仙的传说,三千年了。”
老乞丐点头。
“三千二百年。”他说,“我在这人间,活了三千二百年。”
石坚沉默了。
三千二百年。
比石敢当还久。
比泰山灵脉封魔的时间还久。
“活得久了,就什么都见过了。”老乞丐说,“见过王朝兴衰,见过英雄迟暮,见过凡人成仙,也见过仙人……变成凡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瘸腿。
“这条腿,就是当年打出来的。”
“三千年前,我们八个和七煞打了一仗。”
“那一仗,打碎了半个人间。”
石坚心里一震。
八仙,战七煞?
“最后呢?”
“最后?”老乞丐笑了,“最后我们赢了。七煞被镇压在七处灵脉之下。我们八个,伤的伤,残的残。”
他指了指那条瘸腿。
“我这个,就是让饕餮咬的。”
“差点连命都没了。”
石坚看着那条腿。
三千年的伤。
还在疼。
“那其他人呢?”
老乞丐沉默了一下。
“汉钟离,瞎了一只眼。吕洞宾,断了一根手指。何仙姑……”
他顿了顿。
“何仙姑,丢了一魂。”
石坚瞳孔微微收缩。
丢了一魂?
难怪她三百年没笑过。
难怪她一直坐在荷塘中央,看不清脸。
“那一魂,丢在了哪儿?”
老乞丐指了指北方。
“泰山。”
石坚愣住了。
“泰山底下?”
“对。”老乞丐说,“饕餮被封的时候,何仙姑的一魂,被它拽了进去。”
“一起封在了泰山灵脉之下。”
石坚的手,握紧了刻刀。
“所以您一直守在这儿?”
老乞丐点头。
“三千年了。”他说,“我守着泰山,就是守着她那一魂。”
他抬头,看着那块“泰山石敢当”的石碑。
“你老祖宗石敢当,当年以凡人之躯封住饕餮,靠的是什么?”
石坚没说话。
“靠的是何仙姑那一魂。”老乞丐说,“那一魂,替他挡了饕餮三成力量。不然,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封得住魔神?”
石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三千年前。
石敢当封魔。
何仙姑丢了一魂。
三千年后。
他接过了尺子。
何仙姑让人送来一朵荷花。
“三年后,她会来。”
这是何夭转达的话。
“三年后,我来找你喝酒。”
这是铁拐李的约。
石坚忽然明白了。
三年后,不只是封印松动。
三年后,他们要一起——
“进去?”
老乞丐看着他。
“怕吗?”
石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老乞丐笑了。
“好,好,好。”他说,“石敢当那老家伙,后继有人。”
他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三年后,你下井之前,喝一顿。出来之后,再喝一顿。”
石坚愣了一下。
“出来之后?”
老乞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对。”他说,“出来之后。”
---
三、那一魂
那天晚上,石坚没睡。
他坐在村口那块石碑下,看着月亮。
二狗子跑过来,递给他一个窝头。
“石头哥,你在想啥?”
石坚接过窝头,咬了一口。
“想一个人。”
“谁?”
“一个没见过的人。”
二狗子歪着头,想了半天。
“没见过的人,怎么想?”
石坚没回答。
他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像一朵荷花。
何仙姑那一魂,在泰山底下关了三年——不对,三千年。
她会冷吗?
会怕吗?
会……会想家吗?
石坚忽然站起来。
二狗子吓了一跳。
“石头哥?”
石坚没理他。
他朝泰山走去。
走得很急。
二狗子追了两步,追不上,只好蹲在那儿,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的背影。
“怪人。”他说,“都是怪人。”
---
四、山脚
石坚走到泰山脚下。
那个山洞的洞口,还在。
他站在洞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深处。
然后他闭上眼睛。
用心去听。
灵脉的呼吸,他听得见。
饕餮的挣扎,他也听得见。
但在那些声音里,还有一个声音。
很轻。
很弱。
像风吹过荷叶。
石坚睁开眼睛。
他握紧手里的刻刀。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谁?”
没有回答。
但他感觉到了——
有一缕目光,从极深极深的地方,落在他身上。
很冷。
但又很暖。
像是有人在对他笑。
石坚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他对着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下山。
走下山脚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何夭说的。
“你那个‘人’字,一撇比正常的长了一点。像是在往前走。”
是的。
往前走。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eiei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