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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村口

泰山脚下。

村口那块“泰山石敢当”的石碑还立在那儿。

和三千年前一样。

和六千年前一样。

和无数个三千年前一样。

石碑上，那几行字还在发光。

“泰山石敢当”

“石敢当传人·石坚立”

“等他回来”

“他回来了”

还有碑座上，那三百多个“后来者”。

密密麻麻，排成几排。

旁边，是阿念刻的“阿念”。

一天一个，也刻了三百多个。

石坚站在碑前，看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阿荷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就那么陪着他。

青儿站在后面。

也看着那块碑。

看着那几行字。

看着“等他回来”那行。

看着“他回来了”那行。

她忽然笑了。

“这行字，是谁刻的？”

阿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刻的。”

青儿转头看她。

“你？”

阿荷点头。

“他走之后，我刻的。”

“等他回来。”

“刻了三千年。”

青儿沉默了。

她看着阿荷。

看着这个等了他三千年的女子。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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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院子

他们走进村子。

走到那个小院子前。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和三千年前一样。

门口种着几棵竹子。

是阿青种的。

后来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竹子。

“这是我师父种的？”

阿念点头。

“爷爷种的。”

“他说，石爷爷喜欢竹子。”

后来者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竹子。

竹子很绿。

长得很高。

三千年前种的，现在还在。

还在长。

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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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屋里

屋里还是那样。

一张木桌。

几把椅子。

一面墙上，挂着那张十万荷花石皮。

三千年了，还在发光。

另一面墙上，是那九百九十九道划痕。

石坚刻的。

一天一刀。

九百九十九天。

现在，那些划痕还在。

旁边，多了很多新的划痕。

是阿念刻的。

也是每天一刀。

刻了三千年？

不对。

阿念才十五岁。

那是……

阿荷笑了。

“是我刻的。”

石坚转头看她。

“你？”

阿荷点头。

“你走之后，我每天刻一刀。”

“替你刻。”

“刻了三千年。”

石坚看着那面墙。

密密麻麻的划痕。

从墙根一直刻到墙顶。

一万多刀？

不对。

三千年，一千多——一百多万刀？

他走过去。

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些划痕。

每一道，都是一天。

每一道，都是她在等。

他转头，看着阿荷。

阿荷也在看他。

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你回来了。”

“就不用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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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韩湘子

外面传来一阵笛声。

很轻。

很熟悉。

那首“后来者”。

石坚走出去。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韩湘子。

还是那个样子。

十五六岁。

三千年了，一点没变。

他坐在石凳上，吹着笛子。

吹得很慢。

很轻。

像是在等什么人。

石坚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韩湘子没停。

继续吹。

吹完最后一个音。

放下笛子。

转头看他。

“回来了？”

石坚点头。

“回来了。”

韩湘子笑了。

“等了三千年。”

“终于等到了。”

石坚看着他。

“你……一直在这儿？”

韩湘子点头。

“一直在这儿。”

“守着那块碑。”

“等着你回来。”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韩湘子。

这个鲁班刻出来的人。

跟了他三千年。

等了三千三——三千年。

现在，还在等。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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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后来者

后来者走过来。

站在韩湘子面前。

看着他。

韩湘子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阿念在旁边小声问。

“他们认识？”

青儿摇头。

“不认识。”

“但……一样。”

阿念愣了一下。

“一样？”

青儿点头。

“都是刻出来的。”

“都是鲁班刻的。”

阿念张大了嘴。

他看着后来者。

看着韩湘子。

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有点像。

韩湘子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

后来者想了想。

“后来者。”

韩湘子念了一遍。

“后来者……”

“好名字。”

后来者看着他。

“你叫什么？”

“韩湘子。”

后来者点点头。

“我知道。”

“石坚说过。”

韩湘子笑了。

“他说什么？”

后来者想了想。

“他说，你跟了他三千年。”

“一直在等。”

韩湘子看着他。

“你也会等的。”

后来者愣住了。

“我等谁？”

韩湘子指了指石坚。

“等他。”

“等三千年。”

“等六千年。”

“等到他回来。”

后来者沉默了。

他看着石坚。

石坚也在看他。

没说话。

但后来者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后来者”的意思。

后来的，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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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狗子

门口跑进来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

手里拿着窝头。

“石爷爷！你们回来啦！”

石坚看着他。

“你是……”

少年笑了。

“我是二狗子！”

石坚愣住了。

“二狗子？”

少年点头。

“二狗子第三十七代！”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就是那个二狗子！”

石坚看着那个窝头。

和三千年前一样。

热乎乎的。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少年笑得更开心了。

“我娘让我送来的！”

“她说，石爷爷回来，一定要送窝头！”

石坚嚼着窝头。

看着这个少年。

和二狗子一模一样。

瘦瘦的。

眼睛很亮。

笑起来傻傻的。

他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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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晚上

那天晚上，院子里坐满了人。

石坚，阿荷，青儿，韩湘子，阿念，后来者，二狗子三十七代。

阿荷做了饭。

莲子羹。

竹筒饭。

还有很多菜。

二狗子三十七代蹲在门口，啃着窝头。

看着屋里那些人。

阿念吃得很快。

“阿荷奶奶，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阿荷笑了。

“练了三千年。”

阿念竖起大拇指。

“厉害！”

青儿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阿荷看着她。

“好吃吗？”

青儿点头。

“好吃。”

“比……比那个洞里，好吃多了。”

阿荷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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