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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蹊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阮语书咖”里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十分，距离系统设定的“日常刷脸”任务第七日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八个小时。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被冻住的时间。

吧台后，温阮正蹲在地上给那只受伤的小猫换药。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撸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碘伏的棕褐色痕迹。小猫大概是觉得疼，发出细弱的“喵呜”声，她立刻放柔了动作，指尖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嘴里小声念叨着：“乖哦，换完药给你吃小鱼干。”

顾言蹊的目光在她发顶停留了片刻。那里沾着根白色的猫毛，大概是刚才抱花花时蹭到的。这七天里，他已经习惯了在她身上看到各种颜色的猫毛——橘色的、黑色的、玳瑁色的，像她为这些流浪生命打上的独特印记。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已经攒了三十多条，从“温阮泡薄荷茶加冰少糖”到“她给三花的小猫缝衣服时扎到了手”，从“帆布鞋上的猫毛来自老黑和花花”到“她看猫时眼里的光比薄荷还清”。这些细碎的字句像拼图，拼出了一个鲜活而温暖的温阮，也拼出了他从未有过的柔软。

【系统提示：距离“日常刷脸计划（第一阶段）”任务截止还有7小时58分。请宿主确认已完成今日任务目标。】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打破了店里的宁静。顾言蹊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吧台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薄荷茶。淡绿色的茶汤里，柠檬片沉在底部，冰块早已融化殆尽，只剩下杯壁上一圈浅浅的水痕。

任务早就完成了。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温阮把泡好的薄荷茶放在他面前时，系统就已经弹出了【第七日任务进度达成】的提示。可他没有像前六天那样立刻查看积分，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下午两点前离开，而是破天荒地推掉了晚上的应酬，留到了现在。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是想多看会儿她喂猫的样子，或许是想再喝一杯她泡的薄荷茶，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这场由系统任务开始的相遇，结束得如此仓促。

“顾先生，要不要再泡一杯茶？”温阮换完药，抱着小猫站起身，看到他面前空了大半的杯子，眼里带着点自然的关切，“今天的薄荷叶摘了新的，加冰还是常温？”

“加冰。”顾言蹊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耳根微微发烫，“……麻烦了。”

温阮笑了笑，眼角的梨涡里盛着光：“不麻烦呀。”她转身去摘薄荷时，卫衣的帽子滑了下来，露出里面扎着的低马尾，发尾微微卷曲，沾着点阳光的温度。

顾言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系统发布任务那天晚上，自己在办公室里的不屑。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场需要应付的麻烦，却没料到，七天后，他会对着这个女孩的背影，生出如此强烈的不舍。

***下午五点半，巷口的张奶奶提着一篮刚蒸好的南瓜饼走进来。“阮丫头，尝尝奶奶新做的南瓜饼，”她把篮子往吧台上一放，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给顾先生也来两块，看他这几天总在这儿，怕是被你家的茶勾住了。”

温阮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连忙摆手：“张奶奶您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张奶奶促狭地眨了眨眼，“上次在巷尾看到你俩一起喂猫，顾先生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客人。”

顾言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薄荷的清苦混着柠檬的微酸，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温阮把南瓜饼装进盘子里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却让他的指尖瞬间窜起一阵麻意。“张奶奶就爱开玩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顾言蹊拿起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带着南瓜的清甜，味道确实不错。他看着她低头整理吧台时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张奶奶的话或许并不全是玩笑。

***傍晚六点，老黑像往常一样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温阮立刻从食盒里舀出猫粮，又往里面拌了点小鱼干，蹲在地上看着它吃。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她卫衣上沾着的猫毛，都变得金灿灿的。

顾言蹊拿出手机，对着这一幕悄悄按下了快门。照片里，女孩的侧脸柔和，黑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阳光在他们之间织成一张温暖的网。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锁屏壁纸，替换掉了之前那张她喂猫的背影照。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任务结束后，系统或许会发布新的指令，或许会彻底消失，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就此从温阮的世界里退场。

他想每天来喝她泡的薄荷茶，想看着那些小猫慢慢长大，想陪她一起去喂巷子里的流浪猫，想把备忘录里的记录，一直写下去。

【系统提示：距离任务截止还有3小时20分。检测到宿主未出现任务相关异常行为，任务完成度100%。】

机械音再次响起，顾言蹊却没像往常一样觉得刺耳。他看着屏幕上“任务完成度100%”的字样，忽然觉得这个数字毫无意义。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任务本身，而是这场任务带来的相遇。

***晚上七点，温阮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她把小猫们一个个放进猫窝，又给窗台上的薄荷浇了水，动作有条不紊，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顾先生，你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她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原位的顾言蹊，眼里带着点犹豫，“路上会不安全。”

“再坐一会儿。”顾言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你一起锁门。”

温阮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吧台。店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和小猫们偶尔发出的细弱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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