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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齐晓亮看了很久。地窖里只有小莲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贫民区夜间的嘈杂——打更人的梆子声,野狗的吠叫,醉汉的胡言乱语。那些声音隔着厚厚的土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青蛇帮总舵啊……”洪七慢悠悠地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脏污的胡须滴落,“城西赌坊地下,有三层。第一层赌场,第二层仓库,第三层……是柳随风见不得光的账房。守卫嘛,明哨十二个,暗哨不知道。后半夜换岗时,有半柱香的空档。”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小子,你真要去?”
齐晓亮握紧木棍。棍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些幽蓝刻字在昏暗中微微发亮。他看向小莲——她又在发抖,额头滚烫,嘴唇干裂。
系统界面,【揭露伪善】的任务提示静静悬浮。
200点侠义值。降龙式。
他深吸一口气,地窖里浑浊的空气灌进肺里。
“我得去。”
话刚出口,齐晓亮自己都愣住了。
得去?
他凭什么去?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青蛇帮的打手围攻下差点丧命。肋骨骨裂,左眼肿胀,浑身伤口发炎,走路都费劲。现在却说要潜入青蛇帮总舵,去偷柳随风的账册?
疯了吗?
可小莲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线。洪七给的药丸只能吊命,治不了高烧。她需要清热解毒散,需要真正的药,需要钱——而他现在身无分文,连买块干饼的钱都没有。
系统任务奖励里,有200点侠义值。
足够兑换药。
足够兑换降龙式。
足够……让他变得更强。
“前辈,”齐晓亮嘶声问,“您说后半夜换岗有空档,具体是什么时辰?”
洪七没回答。他放下酒葫芦,用脏兮兮的手指抠了抠脚丫,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这动作让齐晓亮胃里一阵翻腾。
“寅时三刻。”洪七终于说,“赌坊打烊是子时末,伙计们收拾完差不多丑时。寅时初,第一班守卫换岗,寅时三刻,第二班换岗。中间那半柱香时间,赌坊里没人,地下入口的守卫会去茅房——这是规矩,赌坊掌柜定的,怕守卫偷懒打瞌睡,让他们轮流去解手清醒清醒。”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酒。
“不过小子,我劝你别去。”
齐晓亮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也是送死。”洪七说得直白,“青蛇帮总舵那地方,我年轻时去过一次。不是去偷东西,是去讨饭——被打了三十棍子扔出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他撩起破烂的衣襟,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已经发白,像蜈蚣一样盘踞在干瘪的皮肉上。
“看见没?青蛇帮的‘蛇牙棍’打的。那棍子头上包着铁,一棍下去能敲碎骨头。你昨夜遇见的那些打手,用的都是普通棍棒,真到了总舵,守门的都是练家子,手里拿的才是真家伙。”
齐晓亮握紧木棍。棍身粗糙的木纹硌着手心,幽蓝刻字在昏暗中缓缓流动。
“我有这个。”他说。
洪七嗤笑一声:“你这破棍子,看着唬人,真打起来能顶什么用?青蛇帮总舵的守卫,最少也是内力初成的水平,你一个野路子,靠捡来的破书瞎练了几招,就想闯龙潭虎穴?”
他说得难听,但句句在理。
齐晓亮沉默了。
地窖里安静下来。霉味、酒气、还有洪七身上那股馊臭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小莲忽然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声在地窖里回荡,她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齐晓亮连忙爬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急促而杂乱。
“水……”她喃喃道,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齐晓亮手忙脚乱地摸向水囊——空了。昨夜逃命时,水囊不知掉在哪里。他看向洪七,洪七耸耸肩,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只有这个。”
齐晓亮咬牙,撕下一块衣襟,用酒浸湿,轻轻擦拭小莲的嘴唇。烈酒刺激下,小莲皱起眉头,发出微弱的呻吟。
“哥……”她喃喃道,“冷……”
齐晓亮把她抱得更紧。她的身体在发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地窖里明明闷热,她却冷得打颤。
高烧又加重了。
洪七给的药丸,效果正在消退。
“前辈,”齐晓亮嘶声问,“清热解毒散……药王谷的铺子,卖多少钱?”
洪七想了想:“五两银子一瓶。”
五两。
齐晓亮心里一沉。
他和小莲在江南府乞讨三年,攒下的钱最多时也不过二两银子。那还是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五两银子,够他们活半年。
可现在,他连五个铜板都没有。
“或者,”洪七慢悠悠地说,“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齐晓亮抬头:“什么东西?”
“情报。”洪七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关于柳叶庄,关于青蛇帮,关于……你手里的那根棍子。”
地窖里安静了几息。
齐晓亮握紧木棍。棍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些幽蓝刻字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
“前辈想知道什么?”他问。
“全部。”洪七说,“棍子哪儿来的,书哪儿来的,你怎么学会的,还有——你妹妹肩上那个胎记,怎么回事。”
齐晓亮心头一跳。
胎记。
洪七果然看见了。
昨夜在忠烈祠,系统激活时,小莲左肩的衣衫被扯破,露出那个柳叶形状的红色胎记。当时情况紧急,齐晓亮没多想,现在想来,洪七从那时起就在观察他们。
“前辈认得那个胎记?”齐晓亮反问。
洪七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认得,也不认得。”
“什么意思?”
“柳叶庄的人,身上都有胎记。”洪七灌了口酒,慢悠悠地说,“但不是柳叶形状的。柳家老祖宗得的是‘火云纹’,在背上,像一团燃烧的云。你妹妹肩上那个,是柳叶,红色的柳叶——我活了六十多年,只见过一次。”
“在哪儿见的?”
“前朝忠烈祠。”洪七说,“五十年前,我还是个小乞丐,跟着师父去忠烈祠偷供品。那地方荒废很久了,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我们在偏殿的墙壁上,看见一幅壁画——画的是前朝大将军率军出征的场景。将军身旁有个少年,左肩上就有一个红色的柳叶胎记。”
他顿了顿,看向小莲。
“和这丫头的一模一样。”
齐晓亮愣住了。
壁画?前朝?将军?
“那壁画现在还在吗?”他问。
“早没了。”洪七摇头,“柳叶庄发迹后,把忠烈祠翻修了一遍,壁画被涂掉了。我师父说,柳家老祖宗当年就是在那祠堂里得了‘机缘’,才发迹的。具体是什么机缘,没人知道,但肯定跟前朝有关。”
地窖里安静下来。
齐晓亮低头看着小莲。她还在昏睡,苍白的脸上渗着冷汗,左肩的衣衫破口处,隐约能看见那个红色的柳叶胎记。
前朝。忠烈祠。壁画。
还有他手里的棍子,那本《降龙伏虎拳》残谱,以及……系统。
这一切,似乎都连起来了。
【叮!】
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关键信息已收集】
【历史线索“前朝忠烈祠壁画”已记录】
【关联分析:柳叶庄发迹与前朝隐龙卫遗迹有关,小莲身世疑似与壁画中少年有关联】
【任务“揭露伪善”情报补充:柳叶庄可能通过掌控前朝遗迹信息,威胁或收买江南武林各方势力,构建利益网络】
【建议:接受任务,深入调查】
齐晓亮盯着系统界面。那些冰冷的文字在黑暗中闪烁,像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接受,还是放弃?
“小子,”洪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跟你做个交易。”
齐晓亮抬头:“什么交易?”
“我给你指条明路,让你有机会拿到清热解毒散,还有可能弄到钱。”洪七说,“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真能从青蛇帮总舵活着出来,拿到了柳随风的账册,”洪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得让我看一眼。”
齐晓亮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柳叶庄这些年到底干了多少脏事。”洪七灌了口酒,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有个徒弟,十年前失踪了。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青蛇帮的赌坊里。后来就再也没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地窖角落的黑暗。
“那孩子才十五岁,跟我讨饭讨了八年。他说要去赌坊碰碰运气,赢了钱就带我离开江南府,去个暖和的地方养老。”
“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了。”洪七说,“我去赌坊问过,被打了三十棍子扔出来。去衙门报官,衙役说乞丐失踪不算案子。去柳叶庄求情,门都没让进。”
他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十年了,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地窖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声音凄厉,像在哭。
齐晓亮看着洪七。这个老乞丐蜷缩在角落里,抱着酒葫芦,浑浊的眼睛盯着黑暗,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酒葫芦的手在微微发抖。
“前辈,”齐晓亮嘶声问,“您觉得您徒弟还活着吗?”
洪七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得知道真相。哪怕他已经死了,我也得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死在哪儿,尸骨在哪儿。”
他看向齐晓亮。
“所以小子,你如果真要去,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找到了账册,让我看一眼——看看里面有没有我徒弟的名字,有没有青蛇帮这些年经手的人口买卖记录。”
齐晓亮握紧木棍。
交易。
又是交易。
这个世界好像到处都是交易——用情报换庇护,用承诺换帮助,用命换钱,用良心换生存。
“如果我答应,”齐晓亮问,“前辈怎么帮我?”
洪七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齐晓亮接住。那是一块黑乎乎的牌子,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像是铁铸的。牌子上刻着扭曲的纹路,在昏暗中看不清细节。
“这是什么?”
“丐帮的‘讨饭令’。”洪七说,“拿着这个,去城西码头找‘瘸腿李’。他是丐帮在码头的话事人,也是我的老相识。你把这牌子给他看,告诉他你要去青蛇帮总舵,他会给你指条路——赌坊后墙有个狗洞,去年冬天被野狗刨开了,一直没堵上。”
齐晓亮盯着手里的铁牌。牌子边缘已经生锈,但刻痕很深,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的纹路。
“瘸腿李凭什么帮我?”
“凭这块牌子。”洪七说,“这是丐帮长老才有的信物,见牌如见人。瘸腿李欠我个人情,十年前他老婆难产,是我冒雨去请的郎中——虽然最后没救回来,但他记着这份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小子,瘸腿李只会给你指路,不会陪你进去。进了赌坊,是死是活,看你自己。”
齐晓亮握紧铁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和木棍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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