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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盘坐在神像下，双目微闭。胸口伤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新肉生长的征兆。内力在洪七指点的经脉路线中缓缓流动，比昨日顺畅了许多，疼痛也减轻了三成。他能感觉到，伤口深处的炎症正在消退，红肿范围缩小了一圈。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无声闪烁，任务进度条从【12%】跳到了【18%】。窗外，山鸟的啼鸣依然清脆，但远处林间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树枝断裂声——很轻，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齐晓亮骤然睁眼，手已握住了身旁的木棍。

洪七也听到了。

老乞丐猛地从庙门口站起，竹杖横在身前，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侧耳倾听，晨风吹过树林，带来远处隐约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脚步很轻，很稳，是练家子。

“有人来了。”洪七压低声音，回头看向齐晓亮，“能走吗？”

齐晓亮咬牙撑起身子，胸口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比昨日好多了。他扶着神像基座站稳，额头上渗出冷汗：“能。”

“走。”洪七简短地说，一把拉起还在睡梦中的小莲，“从后窗出去，进林子。”

小莲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哥哥和洪七凝重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她咬住嘴唇，不哭不闹，紧紧抓住哥哥的手。

三人刚挪到破庙后墙，前门方向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有五六个。脚步声停在庙门外，一个年轻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里面的人，出来。”

是柳随风。

齐晓亮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洪七，老乞丐的脸色也很难看。柳随风竟然追到这里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看来昨天那枚铜钱，没把他吓住。”洪七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齐晓亮抓住洪七的手臂，“您一个人……”

“少废话！”洪七甩开他的手，眼神严厉，“你现在这模样，留下来也是送死。带着你妹妹，沿着林子往东跑，十里外有个荒村，先去那里躲着。”

庙门外，柳随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老乞丐，我知道你在里面。昨天让你侥幸逃了，今天可没这么便宜。”

话音未落，庙门被一脚踹开。

晨光涌入，照亮了门口的身影。柳随风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衫纤尘不染，手中长剑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站着五名黑衣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显然是柳叶庄的精锐。

柳随风的目光扫过庙内，落在齐晓亮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在这里。”他说，“齐晓亮，你倒是命硬。”

齐晓亮握紧木棍，胸口伤处因为紧张而剧烈疼痛。他能感觉到，柳随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身体，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柳少庄主，”洪七上前一步，挡在齐晓亮身前，竹杖横在胸前，“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孩子已经伤成这样，何必赶尽杀绝？”

柳随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老乞丐，昨天你亮出那枚铜钱，我确实吓了一跳。”他说，“但回去一想，不对。隐龙卫二十年前就死绝了，你一个老乞丐，怎么可能有隐龙卫的令牌？多半是捡来的，或者……偷来的。”

洪七的脸色变了变。

柳随风看在眼里，笑意更冷：“看来我猜对了。既然如此，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他缓缓抬起长剑，剑尖指向洪七：“老乞丐，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让开，我可以留你全尸。”

洪七没有动。

他握着竹杖的手很稳，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一些。晨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齐晓亮从未见过的火焰。

“柳少庄主，”洪七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欺负一个重伤的孩子，算不得英雄好汉吧？”

柳随风的脸色阴沉下来。

“找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青衫身影如鬼魅般前冲，长剑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声。剑光如电，直取洪七咽喉。

洪七没有退。

他手中竹杖一抖，迎向长剑。那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斜斜一引——竹杖贴着剑身滑过，杖头轻轻一点，点在柳随风手腕上。

很轻的一点。

但柳随风的剑势偏了三分。

剑锋擦着洪七的肩膀掠过，划破了他的破旧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洪七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竹杖再次扬起。

柳随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老乞丐竟然能接下他一剑。虽然只是轻伤，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有点意思。”柳随风冷笑，长剑回转，剑势陡然变得凌厉，“看来你不是普通乞丐。”

洪七不答话。

他握着竹杖，脚下踩着一种奇怪的步法，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柳随风剑势的间隙。竹杖在他手中舞动，没有固定的招式，时而如棍横扫，时而如枪直刺，时而如鞭抽打。招式杂乱无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柳随风的剑。

齐晓亮看得心惊。

他能看出，洪七的武功远不如柳随风。老乞丐的内力微弱，招式也没有柳随风的精妙。但洪七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他总能预判柳随风的剑路，总能找到剑势最薄弱的地方，总能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危险的攻击。

而且，洪七的打法很刁钻。

他不攻上三路，专打下盘。竹杖总是扫向柳随风的膝盖、脚踝，或者点向他腰腹的穴位。柳随风几次想用轻功跃起，都被洪七的杖影逼回地面。

“老东西！”柳随风怒了。

他堂堂柳叶庄少庄主，江南武林年轻一代的翘楚，竟然被一个老乞丐缠住这么久。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长剑陡然加速。

柳絮剑法展开，剑光如漫天飞絮，密密麻麻，笼罩了洪七周身。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冰冷的杀意，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洪七的压力骤增。

竹杖舞动的速度跟不上剑光了。他只能后退，一步步后退，竹杖在身前织成一道稀疏的防线。剑锋划破他的手臂，划破他的肩膀，划破他的脸颊。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衫，染红了花白的胡须。

但他没有倒下。

他还在挡，还在缠，还在拖。

“臭小子！”洪七突然大吼，声音嘶哑，“还能动就快滚！沿着林子往东跑，十里外有个荒村！”

齐晓亮浑身一震。

他看着洪七浑身浴血的背影，看着那根在剑光中艰难支撑的竹杖，看着老乞丐脚下越来越踉跄的步伐。

走？

还是留？

“哥……”小莲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洪爷爷他……”

齐晓亮咬紧牙关。

他知道洪七在拼命为他争取时间。他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帮不上任何忙——重伤未愈，内力微弱，冲上去只会成为洪七的累赘。

可是……

可是就这样逃走吗？

把洪七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柳随风和五个柳叶庄精锐？

“走啊！”洪七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愤怒。

竹杖被柳随风一剑震开，洪七胸口空门大开。柳随风眼中寒光一闪，长剑直刺，剑尖指向洪七心口。

这一剑，避不开了。

齐晓亮瞳孔骤缩。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洪七胸口的瞬间，老乞丐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不退反进，用胸口迎向剑锋！

“噗嗤——”

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但刺入的不是心口。

在最后一刻，洪七身体微微一侧，长剑刺穿了他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剑身，染红了青衫。

柳随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洪七会用这种方式来化解致命一击。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洪七右手竹杖猛地抡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柳随风的脑袋！

这一杖毫无章法，纯粹是蛮力。

但太快了，太突然了。

柳随风下意识地偏头躲闪，竹杖擦着他的耳朵掠过，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柳随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左肩软软垂下，显然肩骨被砸碎了。他脸色煞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这个老乞丐……是疯子吗？

用身体硬接一剑，就为了换一杖？

洪七笑了。

他满嘴是血，笑容狰狞而惨烈。

“柳少庄主，”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这一杖，滋味如何？”

柳随风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自己碎裂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着的洪七，眼中杀意暴涨。

“杀了他！”他怒吼，“一起上，杀了他！”

五名黑衣汉子应声而动。

刀光剑影，同时扑向洪七。

洪七没有看他们。

他回头，看向齐晓亮，眼神里是最后的催促。

走。

快走。

齐晓亮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牙关紧咬，牙龈渗出血腥味。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那根斑驳的木棍握在手里，冰凉，沉重。

然后，他转身，背起小莲。

小莲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此刻背在背上，却重如千钧。

“哥……”小莲哭着，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齐晓亮没有回头。

他迈开脚步，踉跄着冲向庙后破开的窗户。胸口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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