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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站在河边，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碎石，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身后树林里的火光越来越亮，犬吠声已经近得能分辨出至少三条狗的不同音调。追兵的呼喝声夹杂着刀剑碰撞——他们可能在清理荆棘丛，但很快就会冲出来。小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手指冰凉。齐晓亮的目光在河面上急速扫过，上游漂来的朽木、断裂的树枝、翻滚的泡沫……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几根纠缠在一起的粗大原木上。那些木头被藤蔓捆着，像一个小型的木筏，正顺着水流朝他这个方向漂来。距离岸边不到十丈。

他深吸一口气，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湿灌满胸腔。

“哥……”小莲的声音在颤抖。

“别怕。”齐晓亮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蹲下身，快速解下腰间的布带——那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原本用来固定胸口的伤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布带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水和汗渍。他把布带在手里绕了两圈，又看了看河面。

那几根原木越来越近。

“小莲，听我说。”齐晓亮转过身，双手按在妹妹的肩膀上。小莲的脸在暮色中显得苍白，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我们要过河。你抱紧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明白吗？”

小莲用力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齐晓亮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河面。原木已经漂到距离岸边五六丈的位置，水流很急，木头翻滚着，不时有细碎的枝桠被冲断。他估算着距离、速度，还有自己冲过去需要的时间。

身后，树林边缘的灌木丛剧烈晃动。

第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劲装的汉子，手里提着刀，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可能是被荆棘划的。他冲出树林的瞬间就看到了河边的齐晓亮兄妹，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

齐晓亮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追兵。他一把抱起小莲，朝着河边冲去。脚下的碎石在奔跑中飞溅，河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冰冷的水汽钻进鼻腔。小莲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站住！”追兵的吼声在身后炸响。

齐晓亮充耳不闻。他冲到水边，浑浊的河水立刻淹没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打了个寒颤，但脚步没有停。水越来越深，膝盖、大腿、腰部……河水的阻力让他每一步都变得艰难。

那几根原木就在前方三丈处。

“放箭！”树林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更沉稳，更冷酷。

齐晓亮心头一紧。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河水淹到了胸口，巨大的冲力让他几乎站不稳。小莲在他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第一支箭破空而来。

箭矢擦着齐晓亮的头皮飞过，噗嗤一声扎进水里，离他的肩膀不到半尺。水花溅了他一脸，咸涩的河水混着泥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第二支箭接踵而至。

这次齐晓亮有了准备。他在水里猛地一蹲，整个人沉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水流声。小莲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颤抖，但他死死抱住，双腿在水底用力一蹬——

原木就在眼前。

他冲出水面，大口喘气。眼睛被水糊住，只能模糊看到那几根粗大的木头在河面上翻滚。一根原木的末端正好朝他这个方向扫来，上面缠着的藤蔓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齐晓亮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湿滑的木头表面，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他用力一抓，指甲抠进木头的缝隙里。原木的冲力带着他在水里拖行，河水呛进鼻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松手。

“哥！”小莲的惊叫声在耳边响起。

齐晓亮抬头，看到另一根原木正朝着他们撞来。那根木头更大，更粗，翻滚的势头更猛。他来不及思考，双腿在水里猛地一蹬，抱着小莲向侧面翻滚。

两根原木撞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面炸开，木屑飞溅。齐晓亮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什么东西狠狠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趁着两根木头纠缠在一起的瞬间，他奋力爬了上去。

木头湿滑，表面长满了青苔。齐晓亮试了两次才爬上去，手掌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他把小莲先推上去，然后自己才翻身上来。木头在水里剧烈摇晃，他差点又滑下去。

“抱紧！”他吼道。

小莲趴在他背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齐晓亮快速解下腰间的布带，反手绕到背后，把小莲的腰和自己的腰缠在一起，打了两个死结。布带不够长，他又撕下一截衣袖，接上去，再打结。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岸上，追兵已经全部冲出了树林。齐晓亮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六个人，全都穿着深蓝色劲装，手里拿着刀剑弓箭。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阴冷。他站在岸边，看着河心的齐晓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放箭。”他挥了挥手。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齐晓亮趴在原木上，尽量压低身体。箭矢像雨点一样射来，噗噗噗地扎进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有几支箭射中了原木，箭杆深深嵌进木头里，尾羽还在颤抖。

“抓紧！”齐晓亮对小莲喊。

他双手死死抓住原木上凸起的树节，双腿夹紧木头。水流带着原木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岸边的树木飞速倒退，追兵的身影渐渐变小。

但箭矢还在射来。

一支箭擦着齐晓亮的右耳飞过，带起的风刮得耳朵生疼。另一支箭射中了他身下的原木，距离他的大腿不到三寸。木屑飞溅，有一片扎进了他的手背。

齐晓亮闷哼一声，没有松手。

他知道，只要掉进水里，就完了。他不会游泳，小莲更不会。这湍急的河水会在几个呼吸内把他们吞没。

原木在激流中翻滚、颠簸。齐晓亮感觉自己像骑在一头发狂的野兽背上，随时可能被甩下去。冰冷的河水不断拍打着他，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小莲在他背上颤抖，每一次原木的剧烈晃动，她都会发出压抑的惊叫。

“别怕……”齐晓亮喘着气说，声音被水流声淹没，“抓紧……别松手……”

他不知道这话是安慰小莲，还是安慰自己。

岸上的追兵还在放箭，但距离已经拉开。箭矢落在原木周围的水里，越来越稀疏。终于，当原木转过一个河湾，岸边的树木完全挡住了追兵的视线时，箭雨停了。

齐晓亮不敢放松。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湾挡住了视线，已经看不到追兵，也看不到火光。但犬吠声还在隐约传来，隔着水声，像遥远的鬼哭。

原木继续顺流而下。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河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轰隆隆的水声，还有木头摩擦水面的哗哗声。齐晓亮趴在原木上，眼睛努力睁大，试图看清前方的河道。

但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布，蒙住了整个世界。只有水流的方向，还有身下原木的颠簸，告诉他还在前进。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齐晓亮不知道。寒冷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牙齿开始打颤。小莲在他背上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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