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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他们所在的迷林山谷,向北延伸,穿过标注着“毒沼”、“瘴林”、“猛兽巢穴”的危险区域,最终停在那座名为“北邙”的山峰标记上。羊皮纸的触感粗糙,墨迹渗入纤维,像干涸的血迹。
“至少五百里。”徐梦洁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后的沙哑,“而且沿途都是无人区。你的伤,我的状态,小莲的体力……我们撑不到那里。”
齐晓亮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山谷里的发光植物在夜色中摇曳,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木屋角落的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尘封多年的霉味。桌上一盏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
地图上的“北邙”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晕。
像在呼吸。
“先休整。”齐晓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的真气还没恢复,我的左臂也使不上力。影七的人可能还在外面找入口,我们贸然离开,等于自投罗网。”
徐梦洁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强行激活古镜碎片的代价比她预想的更大——不只是真气透支,连精神都像被抽空了一样,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沙漠、古城、穿着异域服饰的人群、还有……一面完整的、巨大的青铜镜。
镜面映照星空。
星空在镜中流动。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蜷缩在床角已经睡着的小莲。小姑娘的呼吸很平稳,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至少睡得很沉。这三天在山谷里的休整,让小莲的状态恢复了不少。
“我去看看药王留下的药材。”徐梦洁撑着桌子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如果能配出恢复真气的丹药,我们就能早点离开。”
齐晓亮看着她走向药柜的背影。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疲惫的拖沓。药柜的木门被拉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徐梦洁的手指在一排排抽屉上滑过,借着油灯的光辨认那些已经褪色的标签:当归、黄芪、灵芝、雪莲……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齐晓亮问。
徐梦洁没有立刻回答。她弯下腰,盯着最底层一个没有标签的抽屉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去拉。抽屉卡住了,她用了几分力才拉开。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抽屉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像……一个盒子。
“有人来过。”徐梦洁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不久前。”
齐晓亮猛地站起来,木棍已经握在手中。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快步走到药柜前,蹲下身看向那个抽屉。
凹陷很新。
灰尘被压实的痕迹还很清晰,边缘没有积灰,说明盒子被取走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而且……抽屉把手上有几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不是影七。”齐晓亮说,“如果是他们,不会只拿走一个盒子,整个木屋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徐梦洁站起身,目光扫过木屋的每一个角落。药柜、炼丹炉、木床、桌子……她的视线最终停在墙上那幅画上。
毒手药王司徒青的画像。
画中人的眼神依旧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徐梦洁总觉得……那笑容里多了一丝什么。
她走近几步,伸手去摸画纸。
指尖触到画面的瞬间,她愣住了。
画纸是湿的。
不是水渍,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液体。她收回手指,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指尖沾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
话音未落,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门板向内倒飞,砸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背对着山谷里那些发光植物的幽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一个很瘦、很矮、背着一个大布袋的轮廓。
“嘿嘿嘿……”笑声从门外传来,沙哑、刺耳,像两块碎玻璃在摩擦,“找了三天,总算找到了。毒手药王的隐居地……好东西一定不少。”
那人迈步走进木屋。
油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一张布满皱纹、皮肤蜡黄的脸。眼睛很小,眼白浑浊,瞳孔是诡异的绿色。鼻子塌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赤着脚,脚趾甲又黑又长,像野兽的爪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是紫黑色的,又尖又长,指尖还沾着一些黏糊糊的粉末。那些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彩光,像碾碎的宝石。
“百毒叟。”徐梦洁的声音很冷,“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用毒高手之一。三年前在江南毒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被六扇门通缉,没想到躲到这里来了。”
“嘿嘿,小女娃见识不错。”百毒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既然知道老夫的名号,那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毒手药王留下的药材、丹方、还有……那面古镜。”
他的目光落在徐梦洁腰间。
古镜碎片就挂在那里,用一根细绳系着,表面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青铜残片。
但百毒叟的眼睛亮了。
“果然在这里。”他舔了舔嘴唇,“国师大人说得没错,隐龙卫的遗物之间会互相吸引。老夫在迷林里转了三天,就是靠这面镜子的气息找过来的。”
齐晓亮握紧木棍,挡在徐梦洁和小莲身前。
木棍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有几处已经快要断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左臂使不上力,真气也只恢复了三四成,面对百毒叟这种级别的对手,他唯一的优势就是……不怕死。
“国师派你来的?”齐晓亮问。
“派?”百毒叟嗤笑一声,“国师大人只是给了老夫一个消息,说这里有老夫想要的东西。至于你们……顺手杀了,还能领一份赏钱。”
他向前迈了一步。
木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弥漫开来,像腐烂的花蜜。齐晓亮感到喉咙发痒,眼睛也开始刺痛——是毒,无色无味的毒,已经随着百毒叟的呼吸散播在空气里。
“闭气!”徐梦洁低喝一声,从药囊里掏出两粒药丸,一粒塞进自己嘴里,一粒递给齐晓亮。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那股甜腥味。但齐晓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百毒叟的毒如果这么容易解,他也不会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
“没用的。”百毒叟嘿嘿笑着,从背后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粉末,“老夫的‘百花瘴’,靠闭气可防不住。这毒能透过皮肤渗进去,三个呼吸,你们就会浑身麻痹,五个呼吸,内脏开始腐烂,十个呼吸……”
他没有说完。
因为徐梦洁动了。
她不是冲向百毒叟,而是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三根银针。银针很细,针尖在油灯下泛着寒光。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一扬,三根银针呈品字形射向百毒叟的面门。
不是射向眼睛或咽喉,而是射向百毒叟的眉心、人中、承浆三个穴位。
百毒叟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女子出手这么快、这么准。但他毕竟是江湖老手,身体向后一仰,同时右手一挥,那把彩色的粉末撒向空中,形成一道屏障。
银针射入粉末中。
针尖触到粉末的瞬间,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银针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流动着,将沾到的粉末全部吸收、分解。
三根银针穿过粉末屏障,速度不减,直取百毒叟的面门。
百毒叟终于慌了。
他怪叫一声,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折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根银针。但第三根银针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是黑色的。
“附药银针?!”百毒叟捂着伤口后退,眼中满是惊骇,“毒手药王的独门绝技!你……你怎么会……”
徐梦洁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真气,现在连站着都很勉强。但她还是强撑着,又从腰间抽出两根银针。
针尖对准百毒叟。
“滚。”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冷。
百毒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嘿嘿嘿……强弩之末。”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附药银针确实厉害,但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射出几根?一根?两根?等你的真气耗尽,老夫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木屋里的甜腥味更浓了。齐晓亮感到四肢开始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他知道,这是毒开始生效的征兆——徐梦洁给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完全解毒。
他必须出手。
在百毒叟的注意力完全被徐梦洁吸引的时候。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将仅存的真气全部灌注到右臂。木棍举起,裂纹在掌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向前踏出一步,棍身横扫,目标不是百毒叟的要害,而是他背后的布袋。
百毒叟的反应极快。
听到风声的瞬间,他已经侧身避开,同时右手一扬,又是一把粉末撒出。这次的粉末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在空中散开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齐晓亮来不及收棍。
暗红色的粉末沾到棍身上,裂纹处立刻冒出白烟。木棍发出“咔嚓”的脆响,中间一段几乎要断裂。更可怕的是,一些粉末溅到了他的右臂上。
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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