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晓亮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徐梦洁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不能让她去。

不能。

但他现在能做什么？冲上去拼命？他连站都站不稳。带着小莲逃跑？把徐梦洁一个人丢在这里？

系统界面在闪烁。

【当前任务：绝境突围（进行中）】

【任务剩余时间：0分19秒】

十九秒。

徐梦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关切，有催促，有决绝。

她在说：快走。

齐晓亮咬牙。

他抱起小莲，转身冲向河床出口。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小莲在他怀里哭：“哥，徐姐姐她……”

“别说话。”齐晓亮说。

他冲过弯道，冲进河床。身后传来岳擎天的声音：“可以了吧？”

然后是徐梦洁的声音：“再等等，等他们走远一点。”

齐晓亮没有回头。

他沿着河床狂奔，拼命狂奔。右臂的血滴了一路，左腿的伤口崩裂得更严重了，但他不管。他要逃出去，要活下去，要回来救徐梦洁。

一定。

系统界面在闪烁。

【当前任务：绝境突围（进行中）】

【任务剩余时间：0分03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叮！】

【任务完成：绝境突围】

【任务评价：A（在绝境中成功突围，并保护了重要人物）】

【获得奖励：侠义值300点，内力恢复30%，伤势暂时稳定，棍子裂痕修复10%】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齐晓亮感觉到枯竭的内力在恢复，虽然只有三成，但足够了。右臂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血止住了。左腿的伤口也不再剧痛。手中的棍子微微震颤，那道裂痕似乎缩小了一点。

他停住脚步，回头。

洼地的方向，传来岳擎天的怒喝：“你骗我！”

然后是徐梦洁的笑声：“岳长老，现在才发现吗？”

接着是“嘭”的一声闷响。

红色的烟雾炸开，比刚才的白色烟雾更浓，更刺鼻。烟雾中传来咳嗽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然后是一个身影从烟雾中冲出，冲向河床——

是徐梦洁！

她跑得很快，像一道红色的影子。她身后，岳擎天和柳随风冲出烟雾，紧追不舍。天剑门弟子和柳叶庄骑士也反应过来，纷纷追来。

“晓亮！”徐梦洁喊，“接住！”

她扔过来一个东西。

齐晓亮伸手接住——是一个小瓷瓶，瓷瓶上贴着标签：闭气丹。

“含在嘴里！”徐梦洁喊，“烟雾有毒！”

齐晓亮立刻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又给小莲塞了一颗。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喉咙涌向鼻腔，刺鼻的烟雾气味顿时消失了。

徐梦洁已经冲到面前，她拉住齐晓亮的手：“快跑！烟雾只能撑一会儿！”

三人再次沿着河床狂奔。

这次，齐晓亮有了内力，速度更快了。徐梦洁也不慢，她似乎练过轻功，步伐轻盈，在鹅卵石上如履平地。小莲紧紧搂着齐晓亮的脖子，不敢回头。

身后，追兵的声音再次逼近。

岳擎天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追！格杀勿论！”

柳随风的声音更疯狂：“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火把的光在河床弯道处涌出，像一条火龙。

齐晓亮拼命跑。

河床在前面转弯，他冲过弯道，然后——

停住了。

因为河床又断了。

不是断崖，是一个陡坡。陡坡向下，坡度很陡，坡底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树林很密，树木高大，枝叶茂盛，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下去！”徐梦洁说。

她率先滑下陡坡，齐晓亮抱着小莲跟上。陡坡很长，大概有五丈，坡上覆盖着落叶，滑得像冰。三人滑到底部，滚进落叶堆里。

齐晓亮爬起来，看向坡顶。

火把的光在坡顶晃动，追兵到了。但陡坡太陡，他们下不来。有人试图滑下，但滑到一半就摔倒了，滚下来，撞在树上，发出惨叫。

“走！”徐梦洁拉着他冲进树林。

树林很暗，月光被枝叶挡住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树木很密，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齐晓亮跟着徐梦洁，在树林里穿梭。

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目的地，只知道跟着她跑。徐梦洁似乎对这片树林很熟悉，她左拐右拐，避开低垂的树枝，绕过盘结的树根，像一只在林间奔跑的鹿。

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徐梦洁停住了。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齐晓亮也停下，把小莲放下。小莲脚一软，坐倒在落叶上，小脸苍白，但咬着嘴唇没哭。

“这里……安全吗？”齐晓亮问。

徐梦洁点头：“这片树林叫‘迷林’，树木茂密，地形复杂，外人进来很容易迷路。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她没说为什么来过，但齐晓亮没问。

他看向来路。

树林很静，只有风声和虫鸣。追兵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火把的光也看不到了。他们似乎甩掉了追兵，暂时安全了。

齐晓亮松了口气，靠在树上。

右臂的伤口还在痛，但已经止血了。左腿的伤口也稳定了。内力恢复了三成，虽然不多，但足够应付一般情况。棍子的裂痕修复了一成，虽然还是裂的，但至少不会马上断掉。

他看向徐梦洁。

徐梦洁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笑意。

“你骗了岳擎天。”齐晓亮说。

“嗯。”徐梦洁点头，“我说我是楼兰公主，身上有秘密，其实……我确实是楼兰公主，但那些地图、密道，早就遗失了。我只是在拖延时间，等你的任务完成。”

她知道系统任务？

齐晓亮一愣。

徐梦洁笑了：“我不知道你那个‘系统’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你在等一个时机，一个翻盘的时机。所以我帮你争取时间。”

齐晓亮心里一暖。

“谢谢。”他说。

徐梦洁摇头：“不用谢。你救过我，我救你，应该的。”

她走到小莲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小莲的头：“小莲，害怕吗？”

小莲点头，又摇头：“有哥哥和徐姐姐在，不怕。”

徐梦洁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吃了这个，安神的。”

小莲接过药丸，吞下。很快，她的脸色好了一些，眼睛里的恐惧也淡了。

齐晓亮看着徐梦洁，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河床前面是断崖？怎么知道迷林的地形？”

徐梦洁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是楼兰的将军。”她低声说，“楼兰亡国前，他曾经出使过大胤，走过这条官道。他回来跟我说过，官道东侧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尽头是断崖，断崖下是深潭。断崖东侧有一片迷林，树林里容易迷路，但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她指向树林深处：“那里有一个山洞，是我父亲当年躲避追兵时发现的。我们可以去那里休息，疗伤。”

齐晓亮点头。

三人起身，跟着徐梦洁向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越来越密，月光完全被挡住了，只能靠感觉走。徐梦洁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很稳，似乎对这里很熟悉。齐晓亮跟在她身后，小莲牵着他的手。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徐梦洁停住了。

“到了。”她说。

齐晓亮抬头看。

前面是一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藤蔓。徐梦洁拨开藤蔓，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洞里黑黢黢的，有风吹出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进去。”徐梦洁说。

她率先钻进去，齐晓亮让小莲跟上，自己最后进去。洞口很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进去后，空间突然变大——这是一个天然洞穴，大概有两丈见方，洞顶有钟乳石垂下，洞壁很干燥，地上铺着一些枯草。

徐梦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在洞穴里跳动，照亮了四周。洞穴很干净，没有野兽的痕迹。洞壁上有一些刻痕，像是文字，但已经模糊了。地上铺的枯草很整齐，像是有人整理过。

“这里……”齐晓亮看向徐梦洁。

“我父亲留下的。”徐梦洁说，“他当年在这里躲了三天，等追兵走了才离开。他走之前，整理了这里，说以后如果他的后人逃难，可以来这里暂避。”

她走到洞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这些是楼兰文字。”她低声说，“写的是……‘活下去’。”

齐晓亮心里一震。

活下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最难的愿望。

他走到徐梦洁身边，看着那些刻痕。刻痕很深，像是用匕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刻痕的边缘已经风化，但字迹依然清晰。

“你父亲……”齐晓亮说。

“死了。”徐梦洁说，“楼兰亡国时，他战死了。我母亲带着我逃出来，逃到大胤，但母亲在路上病死了。我一个人……活到现在。”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齐晓亮听出了里面的悲伤。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徐梦洁的手很凉，但在他的掌心，渐渐暖了起来。

“以后，我们一起活下去。”齐晓亮说。

徐梦洁抬头看他，眼睛在火光中很亮。

“嗯。”她说。

小莲走过来，抱住徐梦洁的腿：“徐姐姐，我们一起。”

徐梦洁蹲下来，抱住小莲：“好，我们一起。”

三人在洞穴里坐下。

齐晓亮检查了伤势，右臂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左腿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徐梦洁从怀里掏出药瓶和绷带，帮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刺痛感。

“你的医术很好。”齐晓亮说。

“我母亲教的。”徐梦洁说，“她是楼兰的医女，医术很好。她教了我很多，药理、针灸、毒术……她说，乱世之中，医术可以救人，也可以自保。”

她包扎好齐晓亮的伤口，又检查了小莲的情况。小莲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没有受伤。徐梦洁给她吃了一颗安神药，小莲很快睡着了，靠在齐晓亮怀里。

齐晓亮看着怀里的妹妹，又看向徐梦洁。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徐梦洁沉默了一会儿。

“岳擎天和柳随风不会放过我们。”她说，“他们知道我们进了迷林，一定会派人搜。迷林虽然大，但也不是绝对安全。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徐梦洁看向洞口：“迷林东边，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江南府北面的‘黑风寨’。黑风寨是一伙山贼，但寨主‘黑风老妖’和我父亲有旧。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离开江南。”

黑风寨？

齐晓亮皱眉。

山贼窝，安全吗？

徐梦洁看出他的疑虑：“黑风老妖虽然落草为寇，但重情重义。当年我父亲救过他的命，他答应过我父亲，如果楼兰后人落难，可以去他那里避难。而且……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岳擎天和柳随风不敢轻易攻打。”

齐晓亮想了想，点头。

“好，我们去黑风寨。”

徐梦洁笑了：“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她吹灭火折子，洞穴陷入黑暗。

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很冷。

齐晓亮靠在洞壁上，怀里抱着小莲。徐梦洁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三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织，很轻，很缓。

“晓亮。”徐梦洁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系统’……是什么？”

齐晓亮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是他的秘密，最大的秘密。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小莲。但徐梦洁……她救过他，帮过他，信任他。

他该告诉她吗？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徐梦洁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

“它是一个……帮助我变强的东西。”他说，“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奖励。奖励可以提升内力，修复伤势，兑换武学……但它也有代价。它让我做的任务，往往和江湖规矩冲突，让我得罪很多人。”

徐梦洁安静地听着。

“就像这次。”齐晓亮继续说，“它让我救你，让我和天剑门为敌。让我和柳叶庄为敌。让我……成了武林公敌。”

“后悔吗？”徐梦洁问。

齐晓亮摇头：“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我还会救你。”

徐梦洁笑了。

她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

“谢谢。”她说。

齐晓亮也笑了。

他握紧她的手。

洞穴外，风声呼啸。

洞穴内，温暖安宁。

但齐晓亮知道，这安宁是暂时的。天亮之后，他们还要继续逃亡，还要面对追兵，还要面对更多的危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妹妹，有徐梦洁。

还有系统。

他会活下去。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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