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溪边,纵身跃起。若是平时,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现在他重伤在身,背上还背着一个人,跃到一半就感觉力量不济。
“噗通!”
他落在溪流中央,水花四溅。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伤口被水一泡,剧痛加倍,他差点跪倒在水里。
徐梦洁紧随其后跃过溪流,落在对岸。她转身伸手:“快!”
齐晓亮咬紧牙关,挣扎着向对岸走去。溪水没到大腿,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背上的小莲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铁盒压得他伤口剧痛。
“嗖嗖嗖!”
三支弩箭射来,钉在他身后的水面上。
黑衣人们已经追到溪边,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跃入溪流。水花四溅,十九个黑衣人像一群黑色的水鬼,向对岸扑来。
齐晓亮终于爬上了对岸。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血混着溪水从身上滴落,在岸边的泥土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到只能看到人影,耳朵里嗡嗡作响,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起来!”徐梦洁拉他。
齐晓亮挣扎着站起来,但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徐梦洁扶住他,看向追来的黑衣人——他们已经在溪流中央,距离对岸不到三丈。
“往那边!”徐梦洁指向树林深处。
她扶着齐晓亮,齐晓亮背着小莲,三人跌跌撞撞地向树林深处跑去。这里的树木更加茂密,藤蔓缠绕,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光线昏暗,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树林,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衣人们已经过了溪流,正在快速拉近距离。他们的体力保存得更好,配合默契,在树林中穿梭的速度比齐晓亮三人快得多。
“这样跑不掉。”齐晓亮喘着粗气说。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脚步声和喘息声淹没。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最后的挣扎。
徐梦洁也明白。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一处——那是一个兽穴,隐藏在几块巨石和藤蔓后面,洞口不大,约莫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那里!”她指向兽穴。
齐晓亮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向兽穴冲去。他冲到洞口,将小莲放下,然后自己钻了进去。洞口很窄,他挤进去的时候伤口被岩石刮到,疼得他闷哼一声。
徐梦洁紧随其后钻了进去,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洞口的一块石头推过来,堵住了大半个洞口。石头很重,她推得满头大汗,但终于将洞口堵得只剩下一条缝隙。
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在洞穴里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柱。
洞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地面铺着干草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野兽的腥臊味和霉味。角落里堆着一些骨头,有鸟的,有兔子的,还有更大的,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小莲抱着铁盒,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徐梦洁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肋下伤口在渗血,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看向齐晓亮。
齐晓亮靠在另一边的洞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流到地上,在干草上晕开一片暗红色。右肋的伤口更深,能隐约看到白森森的肋骨。右臂的伤口彻底裂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顺着手指滴落。
他的呼吸很微弱,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
“哥……”小莲小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齐晓亮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但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他能听到小莲的声音,能感觉到徐梦洁在检查他的伤口,但一切都像隔着一层雾,模糊而遥远。
“失血太多了。”徐梦洁的声音在颤抖。
她撕开齐晓亮肩头的衣服,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发白,血还在不断涌出。她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按在伤口上,但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必须止血……”她喃喃道,手在发抖。
她是楼兰公主,学过医术,但从未处理过这么重的伤,从未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救人。洞穴外,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能听到他们在树林中搜索的声音,能听到他们用刀剑拨开藤蔓的声音。
“在这里!”
突然,一个声音在洞穴外响起。
徐梦洁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小莲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但她不敢哭出声。
脚步声在洞穴外停下。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一个声音说。
“搜,他们肯定在附近。”另一个声音说,是那个头领。
脚步声散开,在洞穴周围搜索。徐梦洁能听到刀剑砍在藤蔓上的声音,能听到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能听到黑衣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她紧紧握着齐晓亮的手,他的手很冷,像冰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穴外的搜索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黑衣人们似乎没有发现这个被石头堵住的兽穴。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树林深处。
但徐梦洁不敢动。
她等了又等,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暮色完全变成黑夜,直到洞穴里只剩下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
她轻轻松开齐晓亮的手,爬到洞口,从缝隙中向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声。没有火光,没有人影,黑衣人们似乎真的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齐晓亮的情况更糟了。
她爬回齐晓亮身边,摸他的脉搏。脉搏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更加微弱,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哥……”小莲小声哭了起来。
徐梦洁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她撕开齐晓亮所有的伤口,检查伤势。左肩的伤口最深,伤到了肌肉和血管,必须缝合。右肋的伤口伤到了肋骨,但没有刺穿内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右臂的伤口只是皮肉伤,但失血太多。
她需要针线,需要草药,需要干净的水。
但她什么都没有。
洞穴里只有干草、枯叶和野兽的骨头。
她看向小莲怀里的铁盒,突然想起什么。她拿过铁盒,打开。里面是两块隐龙令子令、帛书、秘图残片。她将这些东西拿出来,铁盒底部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
她撕下绒布,撕成条状。绒布很软,很干净,可以用来包扎伤口。
她又看向那些野兽骨头,其中有一根鸟类的腿骨,很细,很硬,一端很尖。她捡起那根骨头,在岩石上磨,将尖端磨得更尖。
没有针,就用骨头代替。
没有线,就用头发代替。
她扯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搓成细线。头发很韧,勉强可以当线用。
她将骨针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齐晓亮肩头的伤口。
骨针刺入皮肉,齐晓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醒。徐梦洁的手很稳,一针一针,将裂开的皮肉缝合在一起。血从针孔中渗出,染红了她的手指,但她不管不顾,专注地缝合。
缝完肩头的伤口,她又缝合肋下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她用绒布条包扎好伤口,然后撕下自己的衣袖,沾着洞穴里潮湿的泥土,敷在齐晓亮额头上——泥土很凉,可以降温。
小莲一直抱着铁盒,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再哭,只是紧紧抱着铁盒,像抱着最后的希望。
徐梦洁做完所有能做的事,靠在洞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洞穴外,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洞穴里,齐晓亮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至少还在呼吸。
徐梦洁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里微弱的温度。
她还活着,小莲还活着,齐晓亮还活着。
铁盒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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