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驼!”齐晓亮大喊。
胡老驼也看到了。他勒住马,手搭凉棚望了望,脸色骤然一变。
“是马贼!”他嘶声吼道,“戒备!所有人戒备!”
商队瞬间骚动起来。
伙计们扔下缰绳,从货物中抽出刀剑,迅速集结。驼队被驱赶着围成一个圈,货物堆在中间,形成简陋的防御工事。胡老驼跳下马,从马鞍旁抽出一把厚背砍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
齐晓亮将小莲和徐梦洁推到骆驼后面:“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抽出缠布的木棍,握在手中。木棍很沉,很稳,握柄处已经被他的手汗浸湿。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三十余骑从沙丘后冲了出来。
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头上包着各色头巾,脸上蒙着布,只露出凶狠的眼睛。马匹瘦削但矫健,在沙地上奔驰如飞。刀光在烈日下闪烁,像一片移动的刀林。
马贼们呼啸着,绕着商队转圈,扬起漫天沙尘。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观察,在威慑。
商队护卫们握紧武器,脸色苍白,但没有人后退。胡老驼站在最前面,砍刀横在胸前,目光冷峻。
马贼转了三圈后,停了下来。
为首一人策马出列。那是个独臂汉子,左臂齐肘而断,用布条缠着断口。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划到下巴,让他的脸看起来像裂开的核桃。他骑着一匹黑马,马脖子上挂着几串风干的人耳,随着马匹的喘息轻轻晃动。
“胡老头!”独臂汉子高声喊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又见面了!”
胡老驼沉声道:“疤脸狼,这次又想怎样?”
“老规矩。”疤脸狼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留下三成货物,放你们过去。否则——”
他举起仅存的右臂,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鸡犬不留!”
商队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三成货物,那几乎是这趟生意的全部利润。胡老驼的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疤脸狼,做人留一线。”胡老驼说,“这趟货不多,三成太多了。一成,我给你们一成,就当交个朋友。”
“朋友?”疤脸狼哈哈大笑,“胡老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朋友了?去年在‘鬼哭峡’,你杀了我七个兄弟,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凶狠:“三成,少一两都不行。给你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我就自己来拿。”
气氛骤然紧张。
护卫们握紧了武器,马贼们开始躁动,马匹不安地刨着沙地。太阳毒辣地照着,汗水从每个人的额头滚落,滴进沙里,瞬间消失。
齐晓亮握紧木棍,肌肉绷紧。他在计算——三十多个马贼,商队这边有二十多个护卫,人数劣势,但依托驼队防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关键是那个疤脸狼,得先解决他。
十息时间很快过去。
疤脸狼举起右手。
马贼们齐声呐喊,刀剑出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透了马贼的呐喊和风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商队里,一个人越众而出。
是那个神秘乘客。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很稳,很从容,穿过护卫们让开的通道,走到胡老驼身边,然后继续向前,一直走到疤脸狼马前十步处,才停下。
疤脸狼眯起眼睛:“你是什么人?”
神秘乘客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巴掌大小,在烈日下泛着幽暗的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字——但因为距离太远,齐晓亮看不清是什么字。
神秘乘客将令牌举起,对着疤脸狼。
疤脸狼盯着令牌,看了很久。他的脸色变了——从凶狠,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敬畏。
他翻身下马。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马贼们骚动起来,商队这边也面面相觑。
疤脸狼走到神秘乘客面前,仔细看了看令牌,然后躬身行礼。
“不知大人在此,冒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荒漠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神秘乘客收起令牌,淡淡地说:“带着你的人,走。”
疤脸狼犹豫了一下:“可是……”
“走。”神秘乘客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疤脸狼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商队,又看了看神秘乘客,最终一跺脚:“撤!”
他翻身上马,一挥手,马贼们调转马头,朝来时的方向奔去。马蹄扬起沙尘,很快消失在沙丘后面。
荒漠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和驼铃叮当。
所有人都看着神秘乘客,眼神复杂。胡老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多谢。”
神秘乘客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往回走。
经过齐晓亮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斗笠下,那双眼睛扫过齐晓亮,扫过他手中的木棍,扫过躲在骆驼后面的小莲和徐梦洁。目光很短暂,很随意,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但齐晓亮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东西。
探究。审视。还有一丝……玩味。
神秘乘客走回队伍末尾,重新站定,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胡老驼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继续赶路!天黑前必须赶到黑石滩!”
商队重新动了起来。
驼铃叮当,在荒漠中回荡。
齐晓亮站在原地,看着神秘乘客的背影,又看了看马贼消失的方向。
那块令牌是什么?
疤脸狼为什么那么害怕?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握紧木棍,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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