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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像有生命的怪物,从通道口滚滚涌入,带着刺鼻的松脂和湿柴燃烧的味道。齐晓亮用衣襟捂住口鼻,但眼睛已经被熏得通红流泪。徐梦洁蹲在石壁旁,手指在青苔覆盖的墙面上快速摸索——刚才在苔藓光下,她似乎看到了不自然的刻痕。小莲蜷缩在水潭边,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如纸。通道外,柳三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残忍的笑意:“熏死他们!看他们能撑多久!”齐晓亮握紧木棍,棍身冰凉,但他的掌心在发烫——不是体温,是最后的内力在燃烧。他看向徐梦洁,她突然停下动作,手指按在石壁某处,那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石壁动了。
不是整面墙,而是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腥味的风从洞口涌出,吹散了部分烟雾。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黑得看不见底。
“走!”徐梦洁喊道。
齐晓亮没有犹豫。他一把抱起小莲,冲向洞口。徐梦洁紧随其后,在进入通道前,她回身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药粉,撒在洞口地面。药粉遇空气即燃,腾起一片淡蓝色的火焰,暂时阻断了烟雾和可能的追兵。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石壁湿滑,长满青苔,脚下是倾斜的、布满碎石的路。齐晓亮抱着小莲,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肩膀的伤口在颠簸中撕裂,鲜血重新渗出,染红了徐梦洁刚包扎好的绷带。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滴在石阶上。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们。只有身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以及徐梦洁手中那枚还在发光的苔藓石。
“哥……”小莲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别怕。”齐晓亮说,声音嘶哑,“我们出来了。”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丈,然后开始平缓。空气越来越潮湿,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又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微光——不是苔藓石的光,而是自然光,从通道尽头透进来。
三人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半人高的出口,外面是陡峭的山壁。齐晓亮探出头,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深涧另一侧的崖壁中部,距离地面约三丈高。下方是乱石滩,再往前,就是那条摇摇欲坠的索桥。对岸,柳三和黑衣人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们还在往石窟通道里添柴加烟,完全没有发现这边的情况。
“下去。”齐晓亮说。
他先跳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伤口剧痛。他咬牙站稳,伸手接住徐梦洁递下来的小莲,然后扶徐梦洁跳下。三人躲在崖壁下的阴影里,看向对岸。
烟雾正从石窟通道口滚滚涌出。柳三站在通道口外,左肩包扎着,脸色阴沉。他指挥着黑衣人不断往火堆里添湿柴,制造更多浓烟。叫骂声和咳嗽声混杂在一起。
“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里面。”徐梦洁低声说。
齐晓亮点头。他看向索桥——那桥在晨风中摇晃,麻绳腐朽,木板残缺。但这是唯一通往对岸的路。而对岸,在索桥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土石结构的建筑,半坍塌在晨雾中。
烽燧。
“去那里。”齐晓亮指向对岸的建筑。
徐梦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皱:“桥太危险了。而且一旦上桥,对岸就能看到我们。”
“留在这里更危险。”齐晓亮说,“等烟雾散了,他们会进洞查看。发现密道,就会追过来。我们必须趁现在过桥,躲进烽燧里。”
他说得对。徐梦洁不再反对。她看向小莲:“能走吗?”
小莲点头,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能。”
三人悄悄摸向索桥桥头。
桥头的木桩已经腐朽,麻绳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齐晓亮第一个踏上桥板。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桥开始摇晃。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向前挪。每走一步,桥就晃一下。深涧的水声在脚下轰鸣,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冰冷的湿意。
徐梦洁扶着小莲跟上。她们走得更慢,更小心。小莲紧紧抓着徐梦洁的手,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盯着脚下残缺的木板,不敢看下面的深渊。
走到桥中央时,对岸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
是黑衣人的声音。
齐晓亮心头一紧。他回头看去,对岸崖壁上,一个黑衣人正指着他们,大声叫喊。柳三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刺向索桥。
“快!”齐晓亮吼道。
三人不再顾忌桥的摇晃,开始奔跑。木板在脚下断裂,麻绳绷紧到极限。桥身剧烈摇晃,像狂风中的秋千。小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徐梦洁死死拉住。
对岸,柳三已经拔剑冲来。
“砍断桥!”他嘶吼道。
两个黑衣人冲向桥头,挥刀砍向麻绳。
齐晓亮离对岸还有三丈。他听到刀砍在麻绳上的闷响,听到麻绳纤维断裂的嘶啦声。桥身猛地一沉,向一侧倾斜。小莲尖叫一声,整个人滑向桥边。
千钧一发。
齐晓亮转身,木棍横扫,棍头勾住小莲的衣襟,将她拽了回来。同时,他脚下发力,纵身一跃——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他跳起的同时,左手抓住头顶一根尚未完全断裂的麻绳,右手将木棍狠狠插进对岸崖壁的缝隙中。
“抓住我!”他对徐梦洁和小莲喊道。
徐梦洁反应极快。她抱住小莲,纵身跃起,抓住齐晓亮的腿。三人像一串沉重的果实,挂在半空中。脚下,索桥的最后几根麻绳被砍断,整座桥坠入深涧,发出轰然巨响,溅起漫天水花。
对岸,柳三冲到崖边,看着挂在麻绳上的三人,脸色铁青。
“放箭!”他吼道。
黑衣人张弓搭箭。
齐晓亮咬牙,左手用力,将身体向上拉。木棍插在崖壁缝隙中,提供了支点。他一点一点向上挪,每挪一寸,肩膀的伤口就撕裂一分。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徐梦洁脸上。徐梦洁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坚持住。”她说。
箭矢破空而来。
齐晓亮无法躲避。他只能硬扛。第一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第二箭射中他的左臂,箭头入肉三分。他闷哼一声,左手差点松开。
第三箭射向徐梦洁。
徐梦洁无法躲避,她抱着小莲,双手都占着。她闭上眼睛。
箭没有射中。
一支从侧面飞来的箭,撞偏了那支箭。箭矢擦着徐梦洁的发髻飞过,钉在崖壁上。
齐晓亮一愣,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烽燧方向,一个身影站在半坍塌的墙头,手中握着一张弓。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人穿着破旧的皮甲,头发花白。
“上来!”那人喊道,声音苍老沙哑。
齐晓亮没有时间思考。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左手猛拉,身体向上窜起一尺,右手抓住崖壁边缘。岩石粗糙,割破了他的手掌。他咬牙,将徐梦洁和小莲拉上来,三人滚上崖顶。
箭矢还在飞来,但烽燧方向也射来箭矢,精准地拦截。对岸的黑衣人不敢再露头。
“快进来!”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晓亮挣扎起身,扶起徐梦洁和小莲,冲向烽燧。
烽燧是土石结构,已经半废弃。墙壁坍塌了大半,屋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和枯草,角落里堆着一些散落的箭矢和生锈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混合着远处深涧的水汽。
那个救他们的人,是一个老卒。
他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刻出的皱纹。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多处修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手中握着一张磨损严重的角弓,腰间挂着一个空荡荡的箭壶。他站在烽燧门口,警惕地看着对岸,直到齐晓亮三人冲进来,才转身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多谢前辈相救。”齐晓亮喘息着说,伤口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老卒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肩膀和手臂上。
“伤得不轻。”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先处理伤口。”
他走到烽燧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皮囊,扔给徐梦洁:“里面有金疮药和绷带,不多,但够用。”
徐梦洁接过皮囊,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些药粉和干净的布条。她看向齐晓亮:“坐下。”
齐晓亮靠着墙壁坐下。徐梦洁跪在他身边,小心地解开他肩膀的绷带。伤口已经裂开,血肉模糊,能看到白色的骨茬。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她先用水囊里的清水冲洗伤口,水流冲走血污,露出翻卷的皮肉。齐晓亮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没有发出声音。
小莲蹲在旁边,帮忙递药粉和布条。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
老卒站在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对岸的情况。对岸,柳三和黑衣人正在忙碌——他们砍伐树木,似乎想搭建临时桥梁。但深涧太宽,水流太急,短时间内不可能过来。
“他们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老卒说,“但也不会放弃。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被追杀?”
齐晓亮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徐梦洁替他回答:“我们是逃难的,得罪了当地恶霸。”
老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齐晓亮染血的衣襟、徐梦洁精致的面容、小莲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齐晓亮手边的木棍上。
“逃难的?”他哼了一声,“逃难的会用这种棍法?会引来这种阵仗的追杀?”
齐晓亮心头一紧。
老卒走到他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挂在崖壁上那一跃,用的是游龙步的变招,对不对?”
齐晓亮瞳孔收缩。
游龙步,是隐龙卫的基础轻功之一。虽然江湖上也有类似的身法,但真正的游龙步,有其独特的发力方式和步法节奏。这个老卒,竟然能认出来?
“前辈……”齐晓亮开口。
老卒抬手打断他:“不用解释。我在这里守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你们身上有隐龙卫的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烽燧另一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油布包,扔给齐晓亮:“吃了。”
齐晓亮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三颗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护心丹。”老卒说,“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隐龙卫秘药,但能稳住伤势,恢复些力气。”
齐晓亮没有犹豫,吞下一颗。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伤口的剧痛减轻了些,枯竭的内力也恢复了一丝。
“多谢前辈。”他真心实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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