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溪之后，徐梦洁用树枝将他们留下的脚印扫乱，又撒上一些落叶。虽然不能完全掩盖痕迹，但至少能增加追兵辨认的难度。

继续前行。

山路开始向上倾斜。他们正在爬一座不高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荆棘。小莲用树枝拨开挡路的枝条，徐梦洁搀扶着齐晓亮，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齐晓亮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肩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不能停，不能倒下。

终于，他们爬上了山坡的顶端。

站在坡顶，可以俯瞰下方的山谷。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内部宽阔。谷中树木茂密，但在山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似乎有建筑的痕迹。

“就是那里。”徐梦洁指着山谷深处，“地图上标记的‘备用补给点’，应该就在那片空地上。”

齐晓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距离大约还有两里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坡度更陡，地面更滑。齐晓亮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徐梦洁死死拉住。小莲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下到半山腰时，齐晓亮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滴落在泥土里。

“哥！”小莲惊呼。

徐梦洁蹲下身，扶住齐晓亮的肩膀：“不能再走了，你需要休息。”

齐晓亮摇头，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抬起手，指向山谷的方向。

必须到那里。

必须找到那个补给点。

那里可能有出路，可能有藏身之处，可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徐梦洁看着齐晓亮苍白的脸，咬紧嘴唇。她从怀中取出最后半颗护心丹，塞进齐晓亮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齐晓亮感觉那股暖流在体内扩散，稍稍缓解了疼痛和眩晕。他深吸几口气，重新站起来。

“我背你。”徐梦洁说。

齐晓亮愣了一下。

徐梦洁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上来。小莲，你在前面带路，注意安全。”

小莲用力点头。

齐晓亮看着徐梦洁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他伏在徐梦洁背上，双手环住她的肩膀。

徐梦洁站起身。

她比齐晓亮矮半个头，身材纤细，但此刻，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稳如磐石。她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齐晓亮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她后背传来的温热，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清香。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的肩头。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

徐梦洁没有说话。她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她没有停下，没有擦拭。

小莲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坚定。

终于，他们下到了山谷底部。

谷底比想象中要宽阔。树木依然茂密，但中间有一条隐约的小径，像是经常有人或动物走过。小径蜿蜒向前，通向山谷深处。

徐梦洁沿着小径前行。

她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越来越急促。齐晓亮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能听到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放我下来。”齐晓亮说。

“快到了。”徐梦洁喘息着说。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树木突然变得稀疏。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上，果然有建筑的痕迹。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石屋，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结构。石屋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垒砌而成，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石屋的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生锈的铁器，还有几根已经腐朽的木头。看起来，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

徐梦洁将齐晓亮放下，自己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她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小莲跑过去，扶住徐梦洁：“徐姐姐，你没事吧？”

徐梦洁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

齐晓亮挣扎着站起来，走向石屋。

他站在入口处，向里面看去。

石屋内很暗，但借着从坍塌屋顶透进来的光线，能大致看清里面的情况。屋内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齐晓亮走进去。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细小的金色颗粒。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混合着某种草药残留的淡淡苦香。

他走到角落，拨开那些杂物。

杂物下面，是一个木箱。

木箱已经腐朽了，一碰就碎。箱子里，是几件叠放整齐的黑色劲装，虽然陈旧，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劲装旁边，还有几个皮水囊、几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已经腐败）、一些金疮药和解毒丸（药瓶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齐晓亮拿起一件劲装。

布料厚实坚韧，触感粗糙，但很结实。劲装的胸口位置，绣着一个淡淡的图案——一条盘绕的龙，龙身中间有一个“隐”字。

隐龙卫的制式服装。

他看向那些金疮药和解毒丸。药瓶已经有些年头了，瓶塞松动，里面的药丸颜色发暗，气味淡了很多。药效可能已经失去大半，但……聊胜于无。

齐晓亮将劲装、水囊、药品都收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石屋的墙壁上。

墙壁上，有一处刻痕。

那是一个箭头，指向石屋的深处。箭头旁边，刻着几个字：

“密道，通百里外‘野狼谷’。”

齐晓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顺着箭头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石屋的后墙，墙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长满了青苔。但仔细看，能发现墙根处，有一块石头的大小和形状，与周围的石头不太一样。

齐晓亮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去那块石头上的青苔。

石头是活动的。

他用力一推。

石头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吹出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密道。

通往百里外的“野狼谷”。

齐晓亮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石屋。

徐梦洁和小莲已经缓过气来，正坐在空地上休息。看到齐晓亮出来，徐梦洁站起身：“里面有什么？”

齐晓亮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隐龙卫的衣物，还有一些药品。另外……”

他指向石屋后墙：“那里有一条密道，通往百里外的‘野狼谷’。”

徐梦洁的眼睛亮了。

小莲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黑色劲装。

“换上衣服。”齐晓亮说，“我们伪装一下，然后……从密道走。”

徐梦洁点头。她拿起一件劲装，抖开灰尘。衣服虽然陈旧，但很干净，没有破损。她看向齐晓亮：“你的伤……”

“没事。”齐晓亮说，“先换衣服，然后处理伤口。”

三人走进石屋，各自换上了隐龙卫的黑色劲装。劲装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一般。黑色的布料将他们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口鼻。面罩拉上，三人的气质顿时一变——从狼狈的逃亡者，变成了神秘的黑衣人。

齐晓亮看着徐梦洁和小莲，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安心。

至少，这样能稍微隐藏身份。

至少，这样能多一分安全。

他走到石屋角落，拿起那些金疮药和解毒丸。药瓶打开，药丸的气味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用。他将金疮药敷在肩膀的伤口上，重新包扎。解毒丸含在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然后，他看向那个密道入口。

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百里外的“野狼谷”，是什么地方？那里是安全，还是危险？密道里会不会有陷阱？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柳三的追兵随时可能过涧，随时可能找到这里。他们必须走，必须赌一把。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走到密道入口前。

他回头，看向徐梦洁和小莲。

两人已经换好衣服，站在他身后。黑色的劲装让她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而坚定。面罩后面，她们的眼睛亮如星辰。

“走吧。”齐晓亮说。

他弯腰，第一个钻进密道。

徐梦洁和小莲紧随其后。

密道很窄，很黑，很冷。

但至少，它通向远方。

至少，它通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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