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淬锋_烬土成疆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加入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www.eieizh.com
再次刷新页面可以跳过弹窗

张疤子早就准备好了几根初步处理的硬木杆。石猛将枪头后部的圆锥榫头,对准一根木杆顶端预先钻好、并用火稍稍烤焦定型的孔洞,用力楔入,直到严丝合缝。他又用浸湿的牛皮筋,在结合处反复缠绕勒紧,确保牢固。

一杆长约七尺、枪头乌黑锋锐的长枪,便出现在了众人手中。

张疤子迫不及待地接过,掂了掂,又凌空虚刺了几下,带起呼呼风声。“好枪!趁手!比军里发的那些破烂强多了!”

围观的戍卒们眼中都露出热切的光芒。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我们也能造出好东西”的证明,是安全感的象征。

“石猛,记你一功。”陈晏郑重道,“但先别高兴太早。枪头只有这一个。我们需要更多。从今天起,修复工具之余,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带铁的东西——破锅碎片,烂刀烂剑,甚至锈蚀的箭头。集中起来,由你统一处理,尽量打出更多、更实用的武器。优先制作枪头、矛头,然后是短刀、匕首。韩固伤好后,会来帮你,告诉你什么样的兵器最合用。”

“明白!”石猛重重点头,看着那杆长枪,眼中燃起更旺的火。

“另外,”陈晏对张疤子道,“从今天起,所有青壮,每天抽出至少一个时辰,跟着赵老哥和……等韩固好些,跟着他们,练习最简单的队列,前进后退,听号令。还有长枪的刺、挡、格这些基本动作。不要花架子,就要最简单、最直接、能保命杀敌的几下子。”

张疤子有些迟疑:“陈公子,这……操练?大家饭都吃不饱……”

“正因为吃不饱,才更要练。”陈晏语气坚决,“乱糟糟的一群人,和稍微有点阵型、听得懂号令的一群人,面对同样的威胁,活下来的机会是不一样的。我们不求成为精兵,只求在不得不拼命的时候,能多一分胜算,少死几个人。粮食,我来想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张疤子不再犹豫:“行!我盯着他们练!谁偷懒,没饭吃!”

基础的军事训练,在生存都艰难的情况下展开,这无疑是个奢侈又冒险的决定。但陈晏知道,没有基本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没有一点点自保的能力,他们积累起来的一切,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能被黑山堡,或者别的什么势力,一口吞掉。

武器和操练,是淬炼锋芒的开始。虽然这锋芒还很微弱,还很稚嫩。

几天后,韩固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他第一时间去看石猛打造的枪头,仔细检查后,给出了相当不错的评价,并提出几点改进意见,主要是血槽的深浅和角度,以及枪头与枪杆结合部的加强方式。石猛虚心接受。

韩固也开始履行他“教官”的职责。他身体还虚,不能剧烈运动,就坐在避风处,看着张疤子带着二十几个青壮,在堡内清理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练习最基础的站队、转向、以及长枪的平刺。他的要求极其严苛,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到位,稍有不对就厉声喝骂,甚至用木棍敲打。几天下来,这群散漫惯了的戍卒流民叫苦不迭,但隐隐约约,确实有了点“队伍”的样子,至少令行禁止比之前强了太多。

与此同时,陈晏将更多精力投向了食物获取和对外联系。

陷阱在石猛的不断改进下,效率有所提高,偶尔能捕到雪兔、松鸡,甚至又套到一只瘦弱的黄羊。但靠天吃饭终究不稳定。陈晏开始有意识地组织人手,在周娘子的指导下,更大范围地搜寻一切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块茎,甚至某些树皮的内层。收获依旧微薄,但聊胜于无。

灰鹿部那边,陈晏让狗儿在天气晴好的午后,偶尔去堡外北边的山坡上,试着吹响阿勒坦给的骨哨。哨声凄厉尖锐,能传得很远。但连续几天,都没有回应。

直到韩固醒来后的第七天下午,哨声终于有了回响。

一骑从北边雪原疾驰而来,马上正是阿勒坦。只有他一个人。

“南人!吹哨子什么事?”阿勒坦在堡外勒马,大声问道,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有些烦躁。

陈晏带人迎出,拱手道:“阿勒坦兄弟,别来无恙。上次交易,甚为愉快。这次冒昧相请,是想问问,贵部可还有多余兽筋、皮子?或者,有没有找到那种能烧的黑石头?我们最近弄出点新东西,或许可以交换。”他示意石猛拿出两把用修复后的旧铁料、重新打制的、带有木柄的短柄手斧。斧头不大,但形制规整,刃口雪亮,一看就比草原上常见的、用石头或骨头绑制的工具强得多。

阿勒坦的目光落在手斧上,明显亮了一下。他跳下马,接过一把,掂了掂,又虚空劈砍了几下,手感沉实,重心合适。“好东西!你们打的?”

“正是。”陈晏点头,“用上次从你那换来的砧石和好煤打的。虽然铁料一般,但比之前强。这样的手斧,换你们三十张好皮子,或者等价的兽筋,如何?”他开价不低,但显示了信心。

阿勒坦抚摸着手斧的刃口,沉吟不语。过了片刻,他抬头看着陈晏,忽然道:“皮子和筋,有。但不多。黑石头,我们也找到一处,离老鹰崖不远,露在外面的,不多,但往下挖可能还有。”

陈晏心中一喜:“那可太好了!我们愿意用这种手斧,或者别的东西,换黑石头,越多越好!”

阿勒坦却摇了摇头,脸色阴沉下来:“换不了。”

“为何?”陈晏一愣。

“灰鹿部,遇到麻烦了。”阿勒坦吐出一口白气,眼神阴鸷,“西边白狼部的人,前天抢了我们一个冬季牧场,杀了我们七个人,抢走了两百多头羊。我阿爸(老首领)气得吐血,部里现在乱得很。白狼部比我们人多,马快,刀利。我们打不过,正准备往更深的雪原里迁,避开他们。”他看了一眼手斧,“你们这东西好,但现在部里需要的是能杀人的刀箭,是能保暖的厚皮子,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这些,你们有吗?”

陈晏的心沉了下去。灰鹿部的困境,意味着这条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贸易和外交渠道,可能即将中断。而且,一个强大、富有侵略性的白狼部出现在附近,对北碚堡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刀箭……我们可以试着打,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好的铁料。”陈晏实话实说,“粮食,我们自己也缺。皮子……有一点,但不多。”他想了想,道,“阿勒坦兄弟,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用这种手斧,换你们手里最差的、瘦弱的、或者受伤的母羊、母马。不要多,两三头就行。活的。”

阿勒坦不解:“要活的?还是最差的?你们自己都缺粮,拿什么养?”

“我们想办法。”陈晏道,“如果能有活的牲畜,开春也许就能生下小崽,慢慢就有羊奶、马奶,甚至能繁殖。这比一次性的皮肉,对我们更重要。”他在为更长远的生存做打算。

阿勒坦看着陈晏,似乎在判断这个南人是真傻,还是另有打算。最终,他点点头:“行!部里现在急着走,确实有些走不动的老弱牲畜。我可以作主,用三头最瘦的母羊,换你两把这样的斧头。但黑石头的位置,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等我们部族安顿下来,如果我还能活着,再说。”

交易达成。阿勒坦似乎心事重重,没有多留,约定第二天将母羊送来,便匆匆骑马离去。

陈晏回到堡内,将灰鹿部的变故告诉了韩固、石猛、张疤子等核心人员。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外部环境正在恶化,潜在的威胁在增加。

“白狼部……”韩固沉吟道,“听这名字,就比灰鹿部凶悍。若他们真的势大,扫平了灰鹿部,下一个未必不会盯上南边的边堡,包括我们这里。这里虽然破,但好歹是个人类聚落,可能有他们需要的盐、铁器,或者……女人。”

这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陈晏的声音在昏暗的地窝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武器要打,操练要抓,防御要建。地窝子要尽快让所有妇孺住进去。我们要在开春之前,让北碚堡变成一根难啃的骨头,让任何人想动我们,都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崩掉满嘴牙!”

“从明天起,分出一部分人,沿着堡墙,在缺口和矮塌处,用石头和冻土,垒起胸墙。不用高,齐胸就行,但要厚实。在关键位置,设置木刺和陷坑。堡内,清理出几条通道,方便遇袭时快速集结和疏散。”

“石猛,打制武器优先。韩固,抓紧训练。疤叔,你带人负责垒墙和设置障碍。赵老哥,你的人继续负责狩猎和警戒,尤其注意北面和西面的动静。”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没有人有异议。生存的压力,像一块巨大的磨刀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逼出了他们骨子里最后的狠劲和韧性。

第二天,阿勒坦如约送来三头瘦骨嶙峋、瑟瑟发抖的母羊。石猛将两把精心打制的手斧交给他。阿勒坦接过斧头,深深看了陈晏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策马,消失在北方茫茫雪原中。

三头母羊被小心翼翼地圈进一个临时搭起的、背风向阳的简陋羊圈里,用最后一点草根和干净的雪喂养。它们是希望,是未来的种子。

北碚堡像一个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寒冬中以一种近乎悲壮的速度运转起来。叮当的锻打声,整齐的号子声,石头垒砌的摩擦声,取代了往日的死寂和麻木。

每个人都清楚,风雪不会永远持续,但风雪之后的危险,可能比严冬更加酷烈。

他们必须在冰雪消融、狼群露出獠牙之前,将自己淬炼得足够坚硬,足够锋利。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eieizh.com

加入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