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厚礼_烬土成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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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内容只有陈晏、苏怀瑾、韩固和张疤子四人知晓。苏怀瑾靠着草垫,将那张薄纸反复看了几遍,指尖划过“金蛇”、“厚礼”几个字,眉头紧锁。

“字迹刻意工整,近乎呆板,是用左手所书,或由不常写字之人誊抄,以防被认出笔迹。”她声音低弱,但分析冷静,“纸张墨迹寻常,南北方市集皆可得,无从追查。送信驿卒……或是真驿卒被利用,或是伪装。关键在于,‘十日之内’和‘慎接’。”

“像是警告,也像是提醒。”韩固半躺在铺上,脸色依旧不好,眼神却锐利,“若真是金蛇会要对咱们不利,何必提前通知?若是善意提醒,为何不署名,不通气,用这种方式?”

“两种可能。”陈晏用一根细木棍,拨弄着地窝子里小小的火堆,“第一,金蛇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不想看到我们被轻易抹掉,或不想看到‘厚礼’顺利送达,所以暗中示警。第二,这信本身就是‘厚礼’的一部分,为了让我们疑神疑鬼,自乱阵脚,或者……引导我们做出某种他们期望的反应。”

“那‘客’会是谁?以何种身份来?流民?商旅?还是……”张疤子抓抓头。

“不知道。”陈晏摇头,“但既然信里提到‘自南来’,又让我们‘慎接’,这‘客’绝不会大张旗鼓,很可能混在流民中,或者以不起眼的身份单独前来。告诉下面,眼睛放亮,但不要打草惊蛇。‘慎接’的意思是,既不能不接,也不能全接,要接得有分寸,看看他们到底唱的哪出戏。”

接下来的几天,北碚堡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度过。表面上,人们依旧在泥泞中挣扎,修墙、清田、忍受饥饿和胡彪军营日益频繁的巡弋与催促。暗地里,对南边新来流民的盘查严密了数倍,苏怀瑾重新核对所有新登记录的信息,寻找任何不谐之处。张疤子加派了暗哨,日夜盯着南边官道和流民聚集的窝棚区。

阿勒坦回来了,带回了山鹰部换来的三袋黍米、两只瘦羊,还有几块颜色可疑、据说是从西边更远处弄来的“石头”,石猛验看后,兴奋地确认其中一块含有硫磺。更重要的是,阿勒坦带回一个消息:白狼部巴特尔的大营在西北方向百里外稳定下来,似乎在大量收集皮革和羊毛,不像要立刻南下打仗,倒像是在准备过冬的物资?另外,山鹰部的人隐约听说,南边有汉人商队,在用粮食和铁器,向草原更西边的部落换取奴隶和马匹。

“商队?粮食和铁器?”陈晏立刻抓住了重点。能在这时候组织这种贸易的,绝不是普通商贾。“问清是什么人了吗?”

“山鹰部的人也没见过,只是听更西边的小部落传话。只说那些汉人很小心,交易都在偏僻处,带着护卫,话不多。”阿勒坦道,“我怀疑,是不是和南边那伙开矿的有关?”

老鸦沟的私矿,炼出的铅锭流向白狼部。现在,又有不明汉商用粮食铁器向西换取奴隶马匹。这两者之间,是否都与那“金蛇会”有关?他们到底在编织一张多大的网?

“知道了。你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和山鹰部的这条线,不能断,下次试试用我们新打的箭头,看能不能多换点硫磺石,或者问问硝土的线索。”陈晏叮嘱。

日子在焦虑的等待中挨到第六天。南边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有时一天就有二三十人。堡内实在容纳不下,只能在墙外东侧地势稍高处,用树枝、破布和泥巴,搭起了一片更加简陋的窝棚区。哭声、争吵声、病痛的呻吟日夜不息。胡彪的骑兵每天都会来窝棚区巡视一圈,眼神像在打量牲口,偶尔会拉走一两个看起来还算健壮的流民,说是“补入军中效力”,实则不知去向。

这天下午,阴沉了数日的天,终于飘起了冰冷的细雨。雨不大,却让泥泞更加难行。窝棚区传来消息,有两个昨夜新到的流民孩子,发热呕吐,怕是染了时疫。

时疫!这两个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在这缺医少药、人人面黄肌瘦的时候,一场瘟疫足以让北碚堡彻底毁灭。

陈晏立刻下令,将发病的孩子和其家人隔离到最远的窝棚,其他人不得靠近。周娘子带着仅有的草药和煮沸的盐水前去处理,但回来后脸色极其难看。

“不像是寻常风寒……吐出来的东西发黑,身上有红斑……”周娘子声音发颤,“老身怕是……虏疮(天花)!”

地窝子里瞬间死寂。连韩固都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天花!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死亡的代名词,传染性极强,无药可治。

“确定吗?”陈晏声音干涩。

“十之八九……”周娘子快要哭出来,“公子,必须立刻把那一家人挪到堡外更远的地方!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要隔开!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

“疤叔!快去办!用布蒙住口鼻,不要直接接触!把人送到西边那个废弃的窑洞去,留点水和食物,不准他们再靠近!”陈晏厉声道,又对苏怀瑾说,“苏姑娘,立刻查清这两个孩子是跟哪一批流民来的,那一批所有人,全部单独隔离观察!”

命令迅速执行,但恐慌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北碚堡内外蔓延。窝棚区的流民骚动起来,有人想逃,被戍卒拦住。堡内的人也人心惶惶,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惊惧。

胡彪的军营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一队骑兵驰到堡外,领头的小军官用长矛指着墙头,大喊:“堡内可是发生了疫病?守备大人有令,为防止瘟疫蔓延,即日起,北碚堡许进不许出!所有流民窝棚,立即拆除驱散!染病者,即刻处置!”

“处置”两个字,让墙头所有人血都冷了。所谓处置,很可能就是……杀。

“军爷!”陈晏出现在墙头,高声回应,“只是两人发热,已严格隔离。是否为疫病,尚未确诊。流民亦是朝廷子民,岂能随意驱散杀戮?请回禀胡队正,我堡自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疫病蔓延!”

“陈提举,军令如山!若因你拖延,致使瘟疫传入军营或黑山堡,这责任你担得起吗?”那小军官丝毫不让,“今日之内,必须清理干净!否则,别怪我们动手!”

双方正在对峙,雨幕中,南边官道上,又蹒跚走来一行人。约七八个,衣衫褴褛,互相搀扶,看起来比之前的流民更加凄惨,其中一个妇人怀里似乎还抱着个婴孩。他们似乎对前方的紧张对峙毫无所觉,只是麻木地朝着窝棚区方向挪动。

胡彪的骑兵也注意到了他们,那小军官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又来一群送死的!去几个人,拦住,检查!有病的直接处理掉!”

几名骑兵打马朝那伙流民驰去。流民们看到骑兵冲来,发出惊恐的喊叫,互相推挤,那抱孩子的妇人脚下一滑,摔倒在泥地里,怀中的襁褓脱手飞了出去,落在泥浆中,发出微弱的啼哭。

就在一名骑兵的马蹄即将踏中那襁褓的瞬间,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窝棚里冲出来,扑到泥地里,用身体护住了襁褓。是狗儿!他奉命在窝棚区帮忙维持秩序。

“狗儿!”墙头有人惊叫。

那骑兵勒马不及,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蹄子擦着狗儿的后背落下,溅起大片泥浆。狗儿被泥水冲得翻滚出去,却死死抱着那襁褓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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