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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启民撞破后窗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带着血腥气的风从破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木屑，打着旋儿落在蒋翔宇脚边。他没有去看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目光始终胶着在那具被黑气包裹的肉身上，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挣扎。

“肉身”还在嘶吼，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暴戾的咆哮，更像是一种压抑的呜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周身的黑气渐渐变得不稳定，时而暴涨如狂涛，时而萎靡如残烛，那些黑色触须也失去了之前的攻击性，只是无意识地抽搐、蜷缩，像受伤的蛇。

“师傅……”我飘在一旁，魂魄状态的声音带着虚幻的颤抖，“他……他还有救吗？”

蒋翔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悬在“肉身”的眉心前几寸。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仙气，刚一靠近，“肉身”就猛地瑟缩了一下，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赤红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在抗拒这份力量，又像是在渴求救赎。

“百种蛊虫的凶性已与肉身相融，魂魄印记却未完全消散……”蒋翔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像油锅里撒了把水，炸开了，却也缠得死死的。”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白气悄然探出，轻轻落在“肉身”的眉心。

“嗤——”

白气触碰到黑气的瞬间，像是火星落进了油锅，“肉身”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周身的黑气疯狂反扑，将那缕白气吞噬殆尽。可就在黑气最盛的地方，却有一点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看到了吗？”蒋翔宇忽然开口，看向飘在一旁的我，“你那点不肯认输的性子，比百种蛊虫的凶性还顽固。”

我愣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肉身”的胸口。那里的黑气最稀薄，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起伏，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每跳一下，就有一点微光透出来，染红了附近的黑气，让它们暂时褪去了狰狞。

那是……我的生机？

“活蛊虽已成形，却没能彻底抹去你的生命印记。”蒋翔宇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桃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三枚通体莹白的银针，针尾刻着繁复的符文，“刘启民急功近利，用百虫强行融合，看似完美，实则留下了破绽——这些蛊虫虽凶，却各有习性，本就互不相容，全靠他的药水强行压制。如今他一走，这压制力便弱了，它们在你肉身里，既是共生，也是内斗。”

他拿起一枚银针，指尖轻轻一抹，银针立刻泛起淡淡的白光：“我现在用锁魂针暂时稳住你的魂魄印记，再用镇魂符压住蛊虫的凶性，或许……能为你争点时间。”

“时间？”我不解地问，“争来的时间，能做什么？”

蒋翔宇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户，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决心：“找苗金婆婆。”

“苗金婆婆？”我猛地想起刘启民提过的名字——那个年事已高、曾追杀过无数跨界法师的苗疆老匠人，“您是说……她能救我？”

“她是现在唯一可能懂这种活蛊的人。”蒋翔宇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把握，“当年德顺酱园那场大火，她是唯一从刘启民师父手里逃出来的弟子，对他这一脉的蛊术，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他顿了顿，将银针精准地刺入“肉身”的百会穴，“她欠我一个人情。”

“肉身”在银针入体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烈挣扎，黑气疯狂翻涌，却被银针上的白光死死钉住，无法蔓延。蒋翔宇紧接着拿出第二枚银针，刺入膻中穴，动作沉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当年她被东南亚法师追杀，是我出手救了她半条命。”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黄色的符纸，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的火苗，将符纸点燃，“她当时说，只要我开口，她这条老命都能给我。现在看来，是该让她兑现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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