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寒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记得?”
“不记得。但心记得。心在疼。跳得很快。比平时快。因为你在这里。因为你说‘下雪了’。因为你的血是热的。”
他伸出手,摸她的脸。手指在抖,很轻,像在碰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你的泪是热的。”他说。
“嗯。”
“我的手是凉的。”
“嗯。”
“凉碰到热,会暖。”
沈映寒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暖了吗?”
“暖了。”
沈昭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他看着陆怀舟的手在她脸上,白发在风里飘动,背弯得像一张废弓。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的心记得。心在疼,跳得很快。因为她在。因为她的泪是热的。因为她的脸是暖的。
他们站在城门口,站在两根石柱前面,站在八百年前的血和雪上面。陆怀舟的手贴在她脸上,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指上。凉碰到热,会暖。
“怀舟。”沈映寒说。
“嗯。”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
“你说——‘下辈子别遇见我’。”
“嗯。”
“我说——‘没有下辈子。我要这辈子。就这辈子’。”
“嗯。”
“现在呢?你还想下辈子遇见我吗?”
陆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笑。
“想。”他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遇见。”
沈映寒笑了。哭着笑。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像老钟,像裂隙核心最后一次跳动。她也在跳,很快,咚咚咚咚,像小兔子。慢和快碰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像死去和活着。
“怀舟。”
“嗯。”
“你的心跳好慢。”
“老了。”
“你不老。你只是跳得慢。慢一点,就可以跳久一点。跳八百年,跳八千年。跳到永远。”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白发——不,她的头发是黑的。八百年前是黑的,现在还是黑的。只有他的头发白了。但他的心在跳,很慢,但很有力。可以跳很久。跳八百年,跳八千年。跳到永远。
沈昭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他想起陆怀舟说的话——“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遇见。”他笑了。这个人,等了八百年,终于说出来了。不是“对不起”,不是“下辈子别遇见我”,是“都遇见”。够了。够好了。
他们离开城门口的时候,沈昭回头看了一眼。两根石柱立在那里,像两个没有牙的老人。但他觉得它们在笑。八百年的等待,等到了这句话——“都遇见。”
走出裂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槐树上,很圆,很亮。陆怀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他的白发在月光下是透明的,背弯得像一张废弓,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空空的亮。
“大人。”沈昭站在他身后,“您今天说了很多话。”
“嗯。”
“您累不累?”
“不累。”
“您骗人。您累了。您的眼睛红了,嘴唇白了,手在抖。您累了。”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沈昭。”
“嗯。”
“我今天摸到了她的脸。圆的,热的,湿的。她在哭。她的泪是热的。我的手是凉的。凉碰到热,会暖。”
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暖了吗?”
“暖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但他的嘴角翘着,在笑,“她的手是热的。我的心是暖的。”
沈昭笑了。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怀舟还站在那里,看着月亮。沈映寒站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他想起陆怀舟说的话——“凉碰到热,会暖。”他笑了。这个人,暖了。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eiei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