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过来。”陆怀舟的声音很平,但他的脸是白的,白到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挡裂隙。锚点的能量从身体里涌出来,和裂隙的能量撞在一起,像火和水,像生和死。
“大人——您会——”
“不会死。”陆怀舟的声音很轻,“但会老。老得很快。”
沈昭看着他的脸。皱纹在加深,不是慢慢加深——是瞬间加深。像有人用刀在他脸上刻。眼角的鱼尾纹像扇子,嘴角的法令纹像沟壑,额头的抬头纹像梯田。他的头发在变,不是变白——是变少。白头发从头上飘下来,像雪,像柳絮,像八百年前灵州城的那场雪。
“大人,您的手——”沈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怀舟的手在变。手指在萎缩,骨节突出,青筋暴起,皮肤变薄,薄到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像一具骷髅的手,但还活着。还在挡。
“大人——够了——”
“不够。”陆怀舟看着西边的街。三十个人,还在。卖菜的,挑水的,赶着上朝的。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裂隙的方向,看着那个白发老人用手挡着暗红色的光。
“够了。”沈映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走到陆怀舟身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是凉的。凉碰到热,会怎样?会暖。但他的手没有暖。他的手还在凉,还在抖,还在萎缩。
“映寒。”陆怀舟看着她,“你放手。会伤到你。”
“不放。”
“映寒——”
“不放。”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救了三十个人。够了。不要再老了。不要再老了。”
陆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暗红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他的手在抖,她的手不抖。他的手在凉,她的手在热。凉和热碰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像死去和活着。
“好。”他说。
他放下手。裂隙的光退回去,退到后院,退到那道裂缝里。它还在,还在扩张,但慢了。很慢。像一个人走累了,放慢了脚步。
沈昭站在巷子口,看着陆怀舟的背影。白发飘落在地上,像雪。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他想起陆怀舟说的话——“救三个人,还是救三十个人?”他没有选。他跑了。跑快一点,救一个是一个。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不了,就记住。他记住了。记住那个老人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记住那两个孩子没有哭,只是发抖。记住那三十个人的脸,卖菜的,挑水的,赶着上朝的。他记住了。不会忘。
陆怀舟转过身,看着沈昭。他的脸很白,白到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的头发少了很多,能看到头皮。他在笑。
“大人。”沈昭走过去,声音哑了,“您救了三十个人。”
“不是我。是你。你救了三个。我救了三十个。我们一起救了三十三个。”
“大人——”
“你选不出来。但你跑了。你跑了,就救了。选不出来,就做。做不了,就记住。你记住了。够了。”
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陆怀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昭哭。他的手指在抖,膝盖在响,背很弯。但他的眼睛很亮。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亮。
沈映寒站在他身边,手扶着他的胳膊。她看着他的侧脸——白发少了,皱纹深了,嘴唇白了。但她觉得他好看。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好看。
“怀舟。”她说。
“嗯。”
“你老了。”
“嗯。”
“你不好看了。”
“嗯。”
“但我还是爱你。”
陆怀舟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笑。
“我也爱你。”他说。
沈昭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笑了。哭着笑。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选不出来,就做。做不了,就记住。”他记住了。他什么都记住了。记住那个老人很轻,记住那两个孩子没有哭,记住那三十个人的脸。记住他选了,记住他没选,记住他跑了。记住他跪在这里,哭着笑。记住他说——“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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