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离也有过瞬间的紧张，毕竟臧觉非只看他一眼就觉得他眼熟。他少小丧家，虽说当时已有十来岁，但时日长久，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双亲的模样。如此一看也是惭愧，臧觉非反倒能从他身上看到故人之姿。他阴阳怪气道：“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晓。”

花千树笑了好久才道：“你我都不过是在玩弄侥幸罢了。不过你显然比我吓人，一旦东窗事发，那可是余孽包庇逆贼啊，好在你俩都没什么九族可诛了，这也算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吧。”

宿离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花千树虽然是在跟他开诚布公，但也摆明了非要较劲不可。厉害的话宿离其实也能构思出来，只是至此都不忍说出口罢了。“我并不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闻太师主动压下了此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他语气平缓，“想做教主不是野心，拿神女峰那么多弟兄开玩笑却委实荒唐，其实我更愿意当你只是想对付我，多找几拨胡威长、钱津达那样的人来杀我，说不定哪次就成功了。”

花千树颇为不屑：“我不过是想把你弄回来罢了，何况你后来脱身的法子也是跟我学的，这你得承认吧？”

宿离无视他的避重就轻道：“那你应该不知道那些人的刀刃上淬了毒吧？”说完这句话，他发现花千树的半边脸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更夫传声，子时已至。

宿离出门时，蹲在门外的邵庵被闪了个跟头。他看了旁边的水壶一眼，忍俊不禁道：“又凉了吧？”

邵庵手足无措，余光看到屋中的花千树之后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宿离浅浅地呼了口气，合齿之前才意识到后槽牙生疼，咬牙切齿久了真的很累。

邵庵眼看宿离要走还有心相送，花千树瞄了已经不冒热气的水壶一眼道：“你搞什么呢？”邵庵被他问得手忙脚乱，但又实在犯怵再去烧一趟水。

花千树瞅着他跟他僵持了片刻也看出了他的窘迫：“怎么，他们连壶热水都要计较？”

邵庵想否认想掩饰，但又因切实委屈而无法利索言语。

又是一轮僵持，邵庵总算下定决心再去蹭一鼻子灰时，花千树幽幽开口：“当初去江郎山的人没问题吧？”

邵庵愣了一下，看反应似乎是在跟自己的回忆飞速对账。“没问题啊，我特意嘱咐过杜三斤……”

花千树心绪复杂。旁人议论他做过的事他从来无关痛痒，但议论他没做过的事却令他有些寝食难安。

“当时汪平也在场……”邵庵来回想了多遍都没能发现什么不妥。

花千树觉得这个名字莫名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越想越不踏实，他干脆去问问杨臻算了，但找上门之后却被两个门神送了出来。他没恼，毕竟也不是因为别的，看杨臻那个样子，就算有神机营在隔壁放炮都不一定能醒。

再一次拎着热水回来的邵庵正好碰上了往回走的花千树，他未及开口，花千树便吩咐道：“你先行一步，调查一下杜三斤当时选了何人去江郎山。”

邵庵困惑：“可杜三斤不是死了吗？”

于此，花千树也是一知半解：“他绍兴的铺面总还在吧？”

邵庵略有了然，又道：“现在就……”花千树的反应让他想扇自己一巴掌，花千树的原意不止于此，但他自己嘴欠开口提了，就必须马上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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