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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慈母垂泪，暗立壮志
演武场的喧嚣与哄笑早已被寒风吹散，偌大的林家前院重归寂静，唯有青石地面上残留的纷乱脚印，印证着方才那场极尽羞辱的闹剧。林星野依旧佝偻着单薄的身子，脚步虚浮地挪动着，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看上去像是被全族的嘲讽压得抬不起头，全然一副心灰意冷、任人宰割的废人模样。
初春的晨光虽暖，却照不进林家后院的角落，更暖不透柴房周遭的阴冷。沿途的廊檐下，几个洒扫的下人瞥见他落魄的身影，皆是投来鄙夷的目光，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他的耳中，字字句句依旧是对林云鹤的吹捧，对他的奚落。
“真是自不量力，一个废人还敢接云鹤少爷的赌约，到时候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直接被打下台去。”
“依我看，他就是怕现在被云鹤少爷当场废掉，才假意接下赌约，苟延残喘罢了，终究还是逃不过被逐出林家的命。”
“可怜柳氏夫人，跟着这么个废物儿子，往后怕是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些话语如同细针，扎在林星野的心头，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慌乱。他垂着眼帘，将所有情绪尽数藏在眼底深处，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朝着那间破败不堪的柴房走去。从云端跌落泥沼的这些日子，他早已听惯了这般冷言冷语，所有的屈辱与嘲讽，都化作了他心底最坚硬的铠甲，也成了催动他苦修的无尽动力。
推开柴房歪斜的木门，冷风裹挟着干草碎屑卷了进来，在狭小的屋内打着旋儿飞舞。屋内没有半点陈设，只有一堆发霉的干草铺在角落，算是他的床铺，旁边摆着一只豁口的破碗，还有几株尚未处理的阴辰草，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这里与林家主院的雕梁画栋、锦衣玉食格格不入，却是他如今唯一能安心蛰伏、暗中修炼的方寸之地。
林星野反手关上木门，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直起了佝偻的脊背。方才在演武场上刻意伪装的怯懦与惶恐，如同褪去的面具般瞬间消散，那双看似浑浊黯淡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锐利如寒刃的锋芒，周身隐隐流转的微弱日曜星力，也不再刻意压制，在丹田内平稳盘旋。
他抬手轻轻抚过小腹，丹田处那处曾经碎裂如瓷瓶的壁垒，已然被启灵液的药力弥合了大半，虽未完全修复，却足以稳固地储存星力，再也不会出现星力入体即散的窘境。距离家族大比还有整整一月，以他如今的修炼速度，点亮日曜星门、踏入后天境巅峰，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林云鹤的赌约，全族的看衰，在旁人看来是他绝境赴死，可在他眼中，却是最好的复仇舞台。
他要让林云鹤在万众瞩目之下，从意气风发的云端狠狠跌落，要让所有嘲讽他、欺凌他的族人，亲眼见证昔日的天才如何涅槃重生，更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嫡子身份，护住受尽委屈的母亲，让那些欺辱过他们母子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想到母亲柳氏在演武场角落那通红的眼眶、强忍的泪水，林星野的心骤然揪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涌上心头。
从前，母亲柳氏乃是柳家嫡女，嫁入林家主脉，身为嫡子之母，向来雍容华贵，温婉端庄，走到哪里皆是受人敬重。可自从他被林云鹤暗算，沦为废人之后，母亲便跟着他坠入了尘埃。为了给他疗伤，母亲变卖了所有陪嫁的首饰珍宝，在丹坊受尽冷眼，只换来一枚劣质生骨丹；平日里的月例被林云鹤的生母张氏刻意克扣，连粗茶淡饭都险些难以维系；主家的长老漠视不管，旁支的族人落井下石，就连府里的下人，都敢对母亲随意怠慢。
而今日，林云鹤更是将母亲也卷入赌约，要在废掉他之后，将母亲彻底逐出林家主家府邸。这份屈辱，不仅是对他的践踏，更是对母亲的羞辱，此仇此恨，他绝不能忍。
就在林星野心绪翻涌之际，柴房的木门被轻轻叩响，敲门声轻柔而谨慎，生怕惊动了旁人。
林星野眼神微动，瞬间收敛所有锋芒，重新弯下腰，摆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无力：“谁？”
“星野，是娘。”门外传来柳氏轻柔却带着哽咽的声音，压低了语调，满是担忧。
林星野心头一暖，连忙上前打开木门。
只见柳氏站在门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她本就憔悴的面容愈发苍白。不过短短数月，母亲眼角的细纹深了许多，往日里温润的眼眸布满血丝，显然是方才在演武场目睹他受辱，早已偷偷哭过许久。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包裹，身子微微瑟缩着，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快步走进柴房，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星野，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柳氏一进门，便立刻上前拉住林星野的手，指尖冰凉，满是薄茧，语气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在演武场被林云鹤动了手脚。
林星野感受着母亲掌心的冰凉与粗糙，心中更是酸涩难忍。他反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虚弱无力：“娘，我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没受伤。”
柳氏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面容，消瘦得几乎脱形的脸颊，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又连忙抬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哭声，怕引来外面的耳目。她靠在木门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声细细碎碎地传来，满是自责与心疼。
“都怪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柳氏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若娘能有几分本事，能求动长老为你做主，你也不会被林云鹤这般欺辱，更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娘变卖了所有嫁妆，却只能给你换来劣质丹药，让你住在这破败柴房，吃着粗粮淡饭，受尽下人的白眼……”
“娘，别说了，这不怪你。”林星野连忙抬手，轻轻擦去母亲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心中却如同刀绞。他知道，母亲为了他，早已放下了所有身段与骄傲，在林家忍气吞声，受尽了委屈。
柳氏抓住他的手，泪水愈发汹涌，想起演武场上林云鹤立下的赌约，心就揪得生疼：“那林云鹤如今已是后天境后期，修为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你灵根尽碎，丹田被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下月大比，你万万不可上台，就算是认输，就算是被逐出主脉，咱们母子俩离开林家，找一处偏僻小镇安稳度日，也好过你上台被他废掉修为，丢了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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