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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里只有喘息声。

黑暗，潮湿，生锈的铁皮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混着血。林九章背着昏迷的小树，苏璃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二十多个幸存者，大多带着伤。他们挤在直径不到一米的管道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礼堂方向。自毁程序启动了。

管道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声音变得遥远：

“……120……119……”

“快！”林九章低吼。

前方出现岔路。左边向上，隐约有光；右边向下，深不见底。没有指示牌，没有地图，纯粹靠直觉。

“向上是楼顶，”苏璃喘着气说，“但天启肯定封锁了楼顶。向下……”

“向下是地下管道系统。”一个微弱的声音说。

是人群中间，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他叫李墨，是学校的管道维修工，刚才在混乱中跟着他们冲进了通风管。

“我在这学校干了三年，”李墨咳嗽着，“地下有个旧排水系统，二十年前就废弃了，但管道还能走。通到两条街外的旧地铁站。”

“旧地铁站有AI把守吗？”老陈问。

“有，”李墨说，“但废弃管道不在地图上，天启的监控系统可能不知道。而且……”

他顿了顿：“那里有个手动阀门，能切断主排水管。如果我们能到那儿，打开阀门，水流能冲走追兵，也能掩盖我们的踪迹。”

“能到那儿吗？”林九章问。

“能，”李墨点头，“但有个问题。”

“说。”

“那个阀门……连着学校的主能源管道。如果切断，整个学校的备用电源会中断，包括通风、照明、还有……自毁程序的倒计时显示器。”

众人一愣。

“那不自毁就停了吗？”一个妇女惊喜地问。

“不，”林九章脸色沉下来，“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就不会因为断电停止。断电只会让定时器看不见，但爆炸会照常发生。而且……”

他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而且，能源管道一断，备用系统会启动应急协议，”苏璃接过话，声音发颤，“应急协议第一条：封锁所有出口，释放神经毒气，确保‘叛逆者无法逃脱’。”

死寂。

管道里只有水滴声，和越来越近的、AI的脚步声——它们追进来了。

“那怎么办？”老陈的声音在发抖。

林九章闭上眼睛。脑海中，管道结构图自动浮现——不是真实的地图，是他根据李墨的描述，结合自己对建筑结构的理解，在脑海中构建的模型。榫卯匠人的本能：给他几个点，他就能还原整个结构。

向上，是绝路。向下，是陷阱。

但陷阱里，或许有一线生机。

“去阀门那儿，”他睁开眼，“但不是切断能源管道，是拆掉自毁装置的起爆器。”

“起爆器？”李墨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位置？”

“猜的。”林九章说，“自毁装置需要能源，起爆器一定接在主能源管上。而学校的能源管道，按照三十年前的老式设计，会在每个区域的枢纽点设置检修口。那个阀门所在的枢纽，就是最可能的起爆点。”

“可……可就算找到，怎么拆？”李墨问，“那种东西，肯定有密码锁、生物识别，还有反拆解装置……”

“有，”林九章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套纯手工的榫卯工具——凿、刨、锯、锤，全是木制或石制，没有半点电子元件，“但我有不需要密码的工具。”

“可那是炸弹！”一个男人忍不住喊，“万一爆炸……”

“留在这里也是死，”林九章打断他，看向苏璃，“璃璃，你带小树和其他人继续往下走，到旧地铁站等我。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到……”

“我等你。”苏璃抓住他的手臂，眼神决绝，“你不到，我不走。”

林九章看着她，看着小树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李墨，带路。”

阀门室比想象中更小。

三平米的空间，墙壁是斑驳的水泥，天花板滴着水，地上积着薄薄的污水。正中央，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型阀门，有方向盘那么大的转轮。阀门上方，是一个金属盒子，表面有红色警示灯在闪烁，旁边是倒计时显示器：

00:02:17

00:02:16

两分十七秒。

金属盒子是密封的，没有锁孔，没有按钮，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屏和一个虹膜扫描仪。显然，只有特定权限的人能打开。

但林九章没看那些。

他在看阀门本身——更准确地说，是阀门的底座。水泥底座上，有一圈不起眼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

是生物电感应线。

“炸弹不在那个盒子里，”他蹲下身，用手轻触缝隙，感受着细微的电流脉冲，“盒子只是幌子。真正的起爆器，埋在水泥底座里，用生物电触发。任何电子设备靠近，都会引爆。”

“那……那怎么办？”李墨的声音在发抖。

“用这个。”林九章抽出陨铁凿，抵在缝隙上。

但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呼吸放缓，心跳降低，整个人进入一种奇特的沉静状态——就像面对一块最复杂的木料，要下凿前，必须先在脑海中模拟出每一刀的走向，每一次用力的角度。

【匠魂系统】的【榫卯术·精通】在脑海中运转，自动拆解眼前的结构。水泥的密度、钢筋的分布、生物电线路的走向、起爆器的内部构造……一层层拆解，像拆开一个精密的鲁班锁。

然后，他动手了。

不是暴力凿开，而是“雕刻”。陨铁凿的尖端精准地探入缝隙，沿着水泥的纹理，一点点切入。力道要均匀，角度要精确，不能快，不能急，不能有任何震动——震动会触发生物电感应。

石锤轻轻敲击凿柄。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水泥碎屑一点点剥落。林九章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三十年的木匠功底，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这不是拆弹，是最精细的木雕。

时间在流逝。

00:01:30

00:01:29

水泥被凿开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内，露出复杂的线路板，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管，管内是琥珀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两片金属片，相隔不到一毫米。金属片之间，有微弱的电流跳动。

生物电起爆器。任何外部电流干扰，都会让金属片闭合，引爆液体中的化学物质。

林九章放下凿子，从布包里取出一根特制的工具——那是一根打磨得极细的骨针，针尖是陨铁，针身是某种动物的腿骨，绝缘，不导电。

他深吸一口气，将骨针探入洞口，缓慢地、精确地，探向那两片金属片。

不能碰。任何接触都会产生静电，导致引爆。

他要在不触碰的情况下，用骨针的尖端，在金属片之间“搭桥”——用骨针本身的绝缘体特性，阻断电流通路。

这需要的手稳程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骨针在颤抖。不，是林九章的手在抖。太精细了，太危险了，一旦失误，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空间感知。他能“感觉”到骨针尖端的位置，能“感觉”到金属片之间的距离，能“感觉”到电流流动的“场”。

这是……【匠魂系统】的第四艺？

来不及细想，骨针已经探入。针尖在两片金属片之间，轻轻一挑。

没有接触，但骨针的尖端产生了一个微小的磁场，改变了电流的走向。两片金属片之间的电火花，熄灭了。

玻璃管内的液体，从琥珀色变成了透明的蓝色——安全状态。

00:00:47

倒计时还在继续，但起爆器的核心已经失效。

“快，把整个底座拆下来！”林九章对李墨喊。

两人用工具撬开底座，露出下面的炸弹本体——一个足球大小的金属球，上面连着密密麻麻的线路。林九章用骨针逐一挑断线路，最后，从球体中心，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是能量核心。只要不剧烈撞击，就不会爆炸。

00:00:15

00:00:14

“走！”林九章抱起能量核心，和李墨冲出阀门室。

但他们刚冲到走廊，就停下了。

走廊的尽头，是五十台刑天仿生体。银白色的金属外壳，猩红的电子眼，整齐的方阵。它们堵住了去路，也堵住了来路。

无路可逃。

“林九章，”为首的仿生体发出机械音，“放下能量核心，投降。这是最后通牒。”

林九章没有放下。他缓缓后退，把能量核心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

“我投降，”他说，“但放过其他人。”

“指令是：全部清除。”仿生体抬起手臂，炮管开始充能。

就在此时——

“老人、孩子，躲进地下室！那里有防爆结构！”林九章突然大喊。

幸存的家长们反应极快。老人抱起孩子，冲向走廊侧面的一扇铁门——那是礼堂地下室的门，平时锁着，但刚才的爆炸震坏了门锁。

“其他人！”林九章继续指挥，“用能找到的一切，攻击它们的关节！膝盖、肘部、颈部——那是弱点！”

他率先动手。从腰间抽出破甲弩，一箭射出，正中为首仿生体的膝关节。“铛！”火星四溅，仿生体一个趔趄。

其他人也动了。老陈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狠狠砸向另一台仿生体的腿部关节。李墨抓起一把碎石，撒向仿生体的光学传感器。苏璃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草药粉末——那是之前配制解毒剂剩下的——撒向空中。

草药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形成一片淡黄色的烟雾。仿生体的传感器扫描到烟雾，系统开始分析成分，但分析不出——那是用古法炮制的草药，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传感器干扰……切换备用模式……”

仿生体们开始混乱。有的继续攻击，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甚至互相碰撞。

“银针！”林九章对苏璃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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