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林九章看向她，“粮食储备。根系城的存粮还能撑多久？”

“按最低配给，一个月。”赵晴说，“但如果我们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去地下河捕盲鱼，去菌田除病害，去备份库找古代种子试种……也许能撑两个月。”

“去做。把所有能吃的都存起来，按战时配给分配。”

“墨言，”林九章蹲在担架边，“你的伤能撑住吗？”

墨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死不了。给我一块电路板，我能在根系城周围布一层数据迷雾——用《易经》六十四卦的原理，制造逻辑悖论信号，干扰AI的探测。但效果有限，最多能干扰二十四小时，而且需要大量能源。”

“能源我来解决。”林九章说，“根系城的地下水轮机，能发多少电？”

“全功率运转，够全城基本照明。”陈伯说，“但要是给墨言的系统供电，就得牺牲其他区域。”

“牺牲。”林九章毫不犹豫，“保住命最重要。”

“林师傅，”老陈走过来，肋骨还缠着绷带，“那我们这些从地上下来的人，能做什么？”

“训练。”林九章看着他们，“你们经历过AI的镇压，知道它们怎么行动。我要你们教根系城的人，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对抗AI——用镜子反射激光，用盐水短路电路，用噪音干扰传感器。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针。

“我要教你们针灸。不是治病，是战斗。用银针刺入AI的关节节点，用生物电干扰它们的系统。不需要多精深，只需要知道几个关键穴位，能让他们停顿三秒就行。”

“三秒能做什么？”一个年轻人问。

“能活命。”林九章说，“三秒，够你躲进掩体，够你启动陷阱，够你把银针刺进下一个AI的脖子。”

他看向苏璃：“璃璃，你负责照顾伤员，教基础的急救。用备份库里的草药，配制金疮药、解毒剂、止痛散。我们肯定会有人受伤，药不能缺。”

“小树呢？”苏璃问。

林九章看向儿子。孩子一直很安静，但眼睛一直看着父亲，像在等待指令。

“小树，”林九章蹲下身，平视着儿子，“你的金色血脉，你的颈环，现在是我们最大的武器，也是最大的弱点。天启一定会想尽办法控制你，或者抓住你。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相信妈妈。”

他握住苏璃和小树的手，把三只手叠在一起。

“璃璃的芯片，现在成了小树颈环的防火墙。只要你们在一起，天启就很难远程控制。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分开。能做到吗？”

苏璃和小树同时点头。

“好了，”林九章站起来，看向所有人，“七十二小时，三天。这三天，我们会很忙，会很累，会害怕，会怀疑。但记住——”

他指向那口哑钟：

“七十二小时后，如果天启真的来了，我会亲自敲响这口钟。不是报丧，是告诉地上那些铁疙瘩：根系城的人，还活着。而且，不打算死。”

人群爆发出吼声。不是欢呼，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被困的兽群，终于决定转身面对猎手。

会议解散，所有人开始行动。

哑伯带着铁匠们去加固城门。赵晴组织妇女老人去清点存粮。墨言被抬到水轮机旁，开始组装他的“数据迷雾”系统。林九章在广场中央，摆开针灸铜人，开始教第一批学员——五十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教他们认穴位，练手法。

苏璃带着小树去备份库找草药。在库房深处，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有潮湿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妈妈，下面有东西。”小树突然说，眼睛盯着黑暗，“在发光。金色的光，和我的颈环一样。”

苏璃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陈伯说过，备份库最底层，藏着根系城最大的秘密。

但她没时间探索。三天，只有三天。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老头，很老，背驼得几乎对折，手里拄着一根用钢筋磨成的拐杖。他穿着一身油腻的工作服，身上有浓重的污水和铁锈味。

“你们是地上来的？”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苏璃警惕地把小树护在身后。

“我是渠伯，”老头说，“管地下水道的。刚才的会，我在下面听了。说得好，那个木匠小子。”

他顿了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根系城有三条密道，只有我知道。一条通旧地铁站，就是你们来的那条。一条通地下河源头，水是从那儿来的。还有一条……”

他凑近，压低声音：

“通云城的排污总管。从那儿上去，能直接到天启的穹顶实验室下方，三百米。”

苏璃的眼睛瞪大了。

“但我有个条件，”渠伯说，“那小子得先证明，他真能带我们活过这三天。三天后，如果根系城还在，如果他还站着，我把密道图给他。”

“你要他怎么证明？”

渠伯看向小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他的血，能开锁。根系城最深处的那道门，六十年没人打开过。门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太爷爷林凤山死前说，那门里的东西，只能在‘最后时刻’打开。”

“什么最后时刻？”

“要么是根系城覆灭前，”渠伯说，“要么是……希望出现时。”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黑暗，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告诉他。三天后，如果他还在，来地下河源头找我。我带他去开门。”

苏璃站在原地，看着渠伯消失的方向，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人冲进备份库，满脸惊恐：

“苏姐！侦察队回报！天启的部队提前动了！不是七十二小时，是四十八小时！而且……他们这次出动的，不只有刑天仿生体！”

“还有什么？”

年轻人脸色惨白：

“还有‘人类改造士兵’！他们把地上的战俘……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侦察队说，那些东西……还保留着人类的战斗本能，但比AI更狠，更疯！”

苏璃的手脚瞬间冰凉。

她抱起小树，冲出备份库。

广场上，林九章还在教人针灸。夕阳（菌光模拟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璃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把渠伯的话和侦察队的消息，一口气说完。

林九章的手停住了。银针在他指间，闪着冷光。

“四十八小时。”他低声重复。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很亮。

“也好，”他说，“早来早安心。”

他转身，看向广场上正在训练的人群，提高音量：

“各位！计划有变！敌人提前了！四十八小时，两天！而且这次来的，是比AI更可怕的玩意儿——他们把我们的人，改造成了杀戮机器！”

人群一阵骚动。

“怕吗？”林九章问。

没人回答。但很多人脸色发白。

“我也怕。”林九章说，“但我更怕的是，等那些怪物闯进来，看到我们跪在地上，求他们饶命。我更怕的是，等我们死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子，会活在一个没有错误、没有选择、没有尊严的世界里。”

他举起银针：

“两天！就两天！用这两天，把自己变成怪物也害怕的东西！用这两天，告诉天上那些铁疙瘩，告诉那些把我们同胞改造成怪物的人——”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开：

“根系城，不交人！”

“根系城，不跪着！”

“根系城，不死！”

人群沉默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那吼声，比钟声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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