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里是绝佳的前哨站。”周明远突然开口，他调出月球的轨道数据，“月球永远一面对着地球，背面是完美的隐蔽所。而且月球的引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起飞降落更省能源。更重要的是……”

他放大了月球背面的地质扫描图：

“二十年前，中国的嫦娥四号在月球背面冯·卡门撞击坑着陆，发现那里的月壳厚度……异常。比正面薄了至少十公里。当时解释是远古撞击导致，但结合今天的发现……”

“月球可能是空心的。”林九章替他说完。

寂静。只有终端散热风扇的低鸣。

“空心……”墨言喃喃道，“如果月球是空心的，那它的质量分布……等等，我算一下。”

他快速调出月球的轨道参数：公转周期、自转周期、与地球的距离、对地球潮汐的影响……一系列数据输入模型，进行反推计算。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屏幕上的三维模型显示：月球的质心，不在几何中心，而是偏移了大约一点七公里。而且内部的质量分布极其不均匀——中心区域密度极低，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真的是空心的。”墨言的声音发干。

“不止。”周明远操作终端，调出一份标注“绝密”的文件——那是天启时代用间谍卫星扫描的月球背面高清图像，分辨率达到米级，“看这里。”

他放大图像。月球背面，一个直径约五公里的环形山底部，岩壁有极其规则的几何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明显是人造物。而且结构表面光滑，反射率极高，是金属。

“这是……”

“门。”林九章说，“四千八百年前，归乡者留下的门。他们离开时，把飞船藏在了月球内部，留下这道门，等回来时用。”

“可这门……也太大了吧？”陈伯凑近看，“直径五公里……什么样的飞船需要这么大的门？”

林九章没有回答。他再次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天象观测】。

这次，他不看深空，不看归乡者舰队，只看月球。

感知如无形的触须，穿过三百米岩层，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真空，轻轻触碰那颗地球唯一的卫星。

他“看”到了。

月壳之下，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艘船。

梭形，长度……超过一万米。通体银灰，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或舷窗。它静静悬浮在月球内部的人造重力场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它周围，有更小的飞船在活动——几十艘，大小从几十米到几百米不等，像工蜂围绕着蜂巢。

它们在维护。在激活系统。在……准备迎接主人归来。

林九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的汗珠滚落。

“怎么样？”周明远急问。

“船……在月球里。”林九章抹了把汗，声音嘶哑，“一万米长，银灰色。还有很多小船在活动。它们在……预热引擎。”

“预热引擎？”墨言脸色一变，“那意味着……”

“意味着归乡者的先遣队，可能比我们计算的更早抵达。”周明远接话，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如果月球里的飞船在预热，说明它们已经收到了归乡者舰队的指令，准备出来汇合，或者……执行某种先期任务。”

“什么任务？”

“侦察。取样。或者……”周明远看向小宇的方向，“回收实验品。”

医馆里，昏睡的小宇突然剧烈颤抖，胸口金光大盛。皮肤下，那副星图纹身如烧红的铁烙，透出刺眼的光芒。

“啊——”孩子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弓起。

“小宇！”周明远冲过去。

但林九章更快。他冲到床边，双手按在小宇胸口，【针灸精通】全力运转，试图稳定那些暴走的能量。

可是这一次，能量反抗得异常激烈。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而是像有了意识，疯狂地冲击着林九章的生物电屏障，试图冲破束缚，向外释放某种……信号。

“它们在……回应！”林九章咬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月球里的飞船在发送激活信号，小宇的信标在……自动回应！”

“能切断吗？”苏璃急问。

“我试试……”

林九章将全部心神沉入小宇体内。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能量流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束，正从小宇胸口射出，穿透岩层，穿透大气，直奔月球。

他调动全身的生物电，在那道光束的路径上，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网”。但光束太强，网一层层被撕裂。

就在最后一层网即将破碎时——

小宇突然睁开眼睛。

但那双眼睛，不是他自己的。瞳孔是纯金色的，没有任何焦点，像两颗小型的恒星。

然后，他开口。声音也不是他自己的，是冰冷的、机械的、非男非女的合成音：

“信标XT-07，确认激活。定位：北纬34度16分，东经108度54分，深度312米。文明等级：核前时代。基因样本状态：存活，纯度97%。准备接收指令——”

声音戛然而止。

小宇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胸口的金光，瞬间熄灭。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坐标。

墨言颤抖着在地图上定位：北纬34度16分，东经108度54分……

正是他们此刻站立的位置。根系城。

而深度312米，几乎是他们所在的精确深度。

“我们……暴露了。”周明远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九章缓缓站起身。他看着昏迷的小宇，看着脸色惨白的众人，看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

然后，他说：

“墨言，启动‘烛龙’网络最高级别加密，联系地上所有可信的势力——政府的、军方的、科研机构的，还有……民间的反抗组织残余。”

“你要做什么？”

“开全球紧急会议。”林九章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发出沉重的回响，“告诉他们，四十九天后，外星舰队抵达太阳系。告诉他们，月球是外星基地，里面有一万米长的飞船正在预热。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人类文明，到了要么团结，要么灭亡的时刻。”

窗外，菌光模拟的晨光，正从穹顶的裂缝漏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也是倒计时的第一天。

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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