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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是脆弱的。

联合国临时总部——其实是原天启科技“全球协调中心”改造的大楼，此刻像一个巨大的玻璃蜂巢，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三百米高的建筑，表面全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正在重建的云城废墟，和废墟上空那轮苍白的太阳。

但林九章站在顶层会议室里，透过玻璃看向外面时，却觉得这座建筑更像一个精致的囚笼。囚禁的不是人，是希望，是团结的可能，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距离他发出全球警告，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足够地上世界的权力结构重新洗牌三次。天启解散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被各方势力疯狂争夺。军方的强硬派、前政府的官僚、商业财团、地方豪强，甚至一些在女娲时代潜伏下来的极端组织，都在这个脆弱的时刻冒出来，想要分一杯羹。

而“外星舰队四十九天后抵达”的消息，像一颗扔进火药桶的火星。

会议室内，三十七个屏幕悬浮在半空，每个屏幕里是一张或凝重、或焦虑、或怀疑的脸。他们是地上各大势力的代表，有些是前政府高官，有些是军方将领，有些是大企业主，有些是民间组织领袖。此刻，所有人都在看林九章，看这个从地下钻出来的、自称是“夏朝后裔”的木匠。

“证据。”屏幕中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前联合国秘书长，现在是“人类临时委员会”轮值主席——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冰冷，“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林先生。你所说的‘归乡者’、‘月球基地’、‘四十九天倒计时’，都太过……惊人。”

林九章点头。他身旁，周明远操作终端，将三组数据投射到会议室中央。

第一组：月球背面的高清图像。那些规则的几何结构，金属的反光，明显非自然的构造。

第二组：深空引力波监测数据。那些规律递增的峰值，完美的数学曲线。

第三组：小宇胸口的星图纹身扫描图，和北斗七星加速“呼吸”的频谱对比——两个波形的共振频率，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图像可能是伪造。”一个年轻将领说，他是北美联合体的代表，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屏幕里闪着冷光，“天启时代，AI能生成以假乱真的图像。”

“数据可能被篡改。”欧盟的代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补充，“女娲虽然休眠，但她的遗产还在。谁能保证这不是某种……遗留程序的恶作剧？”

“至于这个纹身……”一个肥胖的商人代表，来自南亚贸易联盟，手指在空中虚点，“可能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病，或者……基因改造实验的副作用。天启时代，人体实验并不少见。”

质疑声此起彼伏。

林九章静静听着。他知道会这样。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威胁时，第一反应是否认，是寻找一切可能的解释来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

“那么，”他等所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能证明这些图像和数据是真的呢？”

“怎么证明？”

“用月亮自己证明。”林九章说，“四十九天后，归乡者先遣队抵达。在那之前，月球基地的飞船一定会有所行动——侦察、取样、或者尝试回收信标。我们可以用现有的太空望远镜，二十四小时监控月球背面。如果飞船出动，我们会看到。”

“等看到就晚了！”军方代表拍桌子，“如果那些飞船真的有攻击性——”

“如果它们有攻击性，我们现在已经死了。”林九章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有力，“四千八百年前，归乡者离开时，拥有空间跳跃技术。如果他们想毁灭人类，不需要等四十九天，四十九分钟就够了。但他们没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观察。”周明远接话，他调出那段深空信号的分析，“这段信号，用《尚书·禹贡》的结构编码，这是夏朝文献。发送者知道我们的文明，知道我们的历史。他们不是来毁灭，是来……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我们是否有资格……继续存在。”林九章说，“大禹影像提到，归乡者内部有分裂。一派主张‘清洗’，一派主张‘观察’，可能还有一派主张……帮助。我们不知道来的会是哪一派，但我们可以做准备——用行动证明，人类文明有价值，值得保留。”

“怎么证明？”秘书长问。

“团结。”林九章扫视所有屏幕，“放下分歧，整合资源，在四十九天内，建立基本的太空防御体系。同时，尝试主动联系——用夏朝的古文，用星图仪的原理，向他们展示：我们记得过去，我们也在向前走。我们不是需要被‘优化’的失败实验品，我们是……有自主意志的文明。”

会议室陷入沉默。

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屏幕亮了。里面是个面容枯槁的老人，穿着简单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中国科学院的徽章。他是钱老，天文学泰斗，女娲时代因为拒绝合作被软禁十年，最近才被学生救出。

“小林同志，”钱老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你说的北斗七星引力呼吸加速，我验证了。用云南天文台的射电望远镜阵列，连续观测七十二小时，数据吻合。北斗七星的自行速度，确实在异常增加，而且增幅符合……大质量物体持续靠近的模型。”

他顿了顿，说出关键的话：

“另外，我分析了嫦娥四号当年传回的月震数据。月球内部……确实有空腔。而且空腔的形状，是标准的圆柱体，长轴一万一千三百米，误差不超过五十米。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死寂。

钱老是国际公认的天文学权威，他的话，比任何图像和数据都有分量。

“所以……是真的？”秘书长声音发颤。

“是真的。”钱老点头，“而且，情况可能比林同志说的更糟。我计算了那些引力波峰值的增幅曲线，发现它们不是线性增加，是指数增加。这意味着……归乡者舰队在持续加速。四十九天是最乐观估计，实际抵达时间可能……更早。”

“多早？”

“三十五天。甚至……三十天。”

倒计时再次缩短。

会议室里爆发出巨大的嘈杂。各国代表同时开口，有的要求立刻启动全球防御计划，有的主张先谈判，有的甚至提议“主动投降换取优待”。

混乱中，林九章看到，有几个屏幕的代表，表情异常平静。他们交换着眼神，像在无声地沟通什么。

其中就有吴铁山。

这位前根系城投降派头目，现在是“地上资源统筹委员会”的副主任，手握物资调配大权。他坐在屏幕里，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让林九章脊背发凉。

“各位，”秘书长用力敲了敲桌子，让会议室安静下来，“既然威胁确实存在，我提议成立‘全球危机应对小组’，由各国代表、军方、科学家共同组成。首要任务：第一，建立月球监控网；第二，评估现有太空防御能力；第三，制定接触预案。”

“我同意。”军方代表率先表态。

“我也同意。”欧盟代表说。

陆续有人举手。最后，除了三个小势力的代表弃权，全数通过。

“那么，小组主席由——”秘书长看向林九章。

“我推荐周明远教授。”林九章突然说。

所有人都一愣。

“为什么不是你？”秘书长问。

“因为我是目标。”林九章平静地说，“归乡者要回收‘实验品’，而我是‘守护血脉’。我在地面上的任何公开活动，都可能暴露位置，引来不必要的风险。周教授熟悉天启科技，精通深空通讯，是更合适的人选。”

“那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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