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根系城。”林九章说，“那里是夏文明火种的封存地，有星图仪，有观星台遗址，有小宇这个活信标。我要在那里，尝试修复观星台，建立稳定的通讯渠道。如果能主动联系上归乡者，也许能争取更多时间，甚至……影响他们的决策。”

“太危险了。”钱老皱眉，“如果归乡者知道信标在那里，可能会直接攻击——”

“所以他们不能知道。”林九章看向周明远，“周教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用天启的残余网络，制造一个……假目标。”林九章说，“伪造一个假的信标信号，从地球另一端发射，把归乡者的注意力引开。同时，用《易经》原理加密根系城的所有通讯，让深空信号无法解析我们的真实位置。”

“《易经》加密？”一个年轻的技术代表疑惑，“那种古老的东西，能对抗外星科技？”

“《易经》的本质是描述变化的哲学。”周明远解释，“它的六十四卦，可以生成近乎无限的随机序列。用这种序列加密，没有‘密钥’——也就是对《易经》的深刻理解——是无法破解的。而归乡者虽然懂夏朝古文，但《易经》的奥义……他们未必精通。”

“需要多久能准备好？”

“七十二小时。”周明远说，“但我需要权限——调用全球剩余的所有天启服务器，组成分布式计算网络。”

秘书长看向各国代表。短暂沉默后，权限通过。

“那么，就这样定了。”秘书长总结，“全球危机应对小组即刻成立，周明远教授任技术总顾问。林九章先生返回根系城，负责古文明遗产的研究和修复。各国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可调动的太空资产清单，我们评估防御能力。”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屏幕，“我提醒各位，这是人类文明的存亡危机。任何内斗、拖延、自私的行为，都可能葬送我们最后的机会。请……以大局为重。”

会议结束。

屏幕一个个熄灭。

最后只剩下林九章和周明远所在的这个房间。

“深哥，”周明远关掉麦克风，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你真的要回去？根系城现在……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林九章看着窗外，那轮苍白的太阳正缓缓升起，“但有些事，必须在地下做。地上太吵，太多眼睛，太多……心思不纯的人。”

“比如吴铁山？”

“你看出来了？”

“他今天太安静了。”周明远冷笑，“按照他的性格，这种场合一定会跳出来争权夺利。但他没有，只是在观察。他在等什么？”

“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林九章说，“或者……在等归乡者给他开更好的条件。”

“你是说……他可能会……”

“我不知道。”林九章摇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在地上面，也要小心。天启解散了，但天启时代那些‘投降派’、‘优化派’的人，很多还在地上有权有势。他们可能认为，归乡者是‘更高级的文明’，投靠他们才是出路。”

“我会注意。”周明远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宇他……真的不能跟我去地上吗？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

“地上更危险。”林九章打断他，“小宇是信标，是归乡者最想得到的‘样本’。在地上，他可能被各方势力盯上——想研究的，想交易的，想献给归乡者当投名状的。在地下，至少根系城的人，我信得过。”

周明远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好。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林九章看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穿过玻璃，在会议室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时间不等人。四十九天……不，可能只有三十天了。我得在归乡者抵达前，修复观星台，解锁完整的古天文学。那是我们唯一能和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本。”

“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林九章竖起手指，“第一，保护好你自己。你是技术核心，不能出事。第二，监控吴铁山和他那派人的动向。第三……”

他顿了顿：

“继续研究那段深空信号。素素的声音在里面，也许……我们能找到和她沟通的方法。”

周明远眼睛一红，重重点头。

两人握手，没有更多言语，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林九章乘坐专属电梯下到地下车库，那里有一辆改装过的运输车在等他。司机是阿木，副驾驶是石坚。两人全副武装，眼神警惕。

“深哥，都准备好了。”阿木说，“路上有三个检查站，都打点过了。但……刚收到消息，吴铁山的人也出动了，方向和我们一致。”

“多少人？”

“至少二十，分四辆车，装备精良。”

林九章沉默片刻，说：“改道。不走常规路线，走旧地铁维修通道。虽然绕远，但隐蔽。”

“是。”

运输车发动，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地上街道的车流。

林九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天象观测】的能力自动运转，他“看”到此刻的星空——虽然是大白天，但星辰依然在那里，在太阳的光芒背后，沉默地注视着这颗星球。

而北斗七星的方向，七个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跨越最后的几光年距离。

三十天。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街道两旁，人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孩子们在临时学校里读书，老人坐在阳光下聊天。他们还不知道，头顶的星空深处，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不知道三十天后，这一切是否还会存在。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火，必须传下去。

运输车拐进一条废弃的隧道，车灯照亮前方斑驳的墙壁。

墙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星空之上，故人将至。地下之火，永不熄灭。”

林九章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啊，他想。

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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