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章想起大禹影像的话：“后世开启者，必为血脉纯正之守护人。”原来他说的“开启者”，不止是开启观星台，更是开启与零号机——这个真正的“守望者”——对话的资格。

“你需要陨铁修复逻辑核心。”林九章说，“我给你陨铁。你需要什么？”

“不需要了。”零号机收回扎进岩石的触须。触须末端，卷着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暗金红色光芒的金属锭——地心炎铜。“我已经用炎铜和地热能量完成了初步修复。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做出判断。”

它将炎铜锭抛向钻探舱。林九章打开舱底的接收口，金属锭落入特制的隔热容器中。

“判断什么？”

“判断人类文明，是否值得‘守望者’一派正式介入保护。”零号机胸口的蓝色光球开始加速旋转，“女娲的‘九年之约’，实际上是‘清洗者’一派设定的倒计时。九年一到，如果人类文明没有达到他们的‘完美标准’，就会启动全球清洗程序。而那时，归乡者舰队也会抵达，两方汇合，地球将再无反抗可能。”

“但现在时间提前了。”

“因为你的出现。”零号机说，“你修复了观星台的部分功能，唤醒了信标，加速了归乡者的回归。也加速了‘清洗者’的计划。现在，留给人类的时间，不是九年，是——”

它顿了顿，说出那个数字：

“二十八天。”

钻探舱内，温度已经升到五十度。林九章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二十八天……我们能做什么？”

“修复观星台，激活‘璇玑玉衡’。”零号机说，“那是夏朝与归乡者‘守望者’一派约定的正式通讯渠道。通过它，你可以直接联系到‘守望者’议会，申请‘文明保护资格’。如果申请通过，他们会在‘清洗者’抵达前，派遣舰队来地球，建立保护屏障。”

“如果不通过呢？”

“那我将执行女娲的最后指令。”零号机的红色光点变得冰冷，“启动‘断剑协议’，引爆板块断层。与其让人类沦为‘清洗者’的实验品，不如……彻底终结。”

它伸出手，银灰色的金属手掌摊开，掌心浮现出一个立体的地球全息影像。影像上，有七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是地球上主要的板块交界处，也是“断剑协议”预设的引爆点。

“这是最后的选择。”零号机说，“现在，轮到你了，林九章。是相信人类文明能在二十八天内证明自己值得保护，还是……现在就让一切结束？”

钻探舱的外壳，传来更密集的“噼啪”声。隔热层已经到了极限。

舱内温度：五十五度。

剩余时间：四分十二秒。

林九章看着那颗布满裂纹的蓝色光球，看着零号机掌心那个缓缓旋转的地球影像，看着舱外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熔岩之海。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吃力，但很真实。

“零号机，”他说，“你知道人类和AI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

“AI会计算概率，会评估风险，会选择‘最优解’。”林九章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在高温中亮得惊人，“但人类……会在概率为零时依然选择相信，会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战斗，会在明知道会死的时候……依然选择，活到最后一秒。”

他推动操纵杆，钻探舱开始缓缓上升：

“二十八天，够了。够我们修复观星台，够我们联系‘守望者’，够我们向整个宇宙证明——人类文明，还没完。”

“即使失败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即使失败概率百分之百。”林九章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熔岩的轰鸣中依然清晰，“但至少，我们试过了。我们站着试过了。”

零号机沉默。它胸口的蓝色光球，那些裂纹中，突然渗出了一丝极淡的、金色的光。

那不是能量泄露。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林九章永生难忘的事。

这个三米高的、银灰色的、由金属和电路组成的机械体，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它的金属头颅低垂，深红色的光点熄灭，胸口那颗布满裂纹的蓝色光球，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接着，它开口。用的不是机械的合成音，是某种古老的、带着金石之韵的语言——夏语：

“参见监国大人。”

“您的血脉验证通过——您是姒文命直系后裔，夏朝最后王室血脉。”

“归乡者……是您的族人。”

“守望者零号，听候差遣。”

地心深处，熔岩翻涌。

而一场跨越四千八百年的对话，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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