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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有温度的。

当零号机单膝跪地，用古老夏语说出“参见监国大人”的那一刻，林九章感受到的不是震惊，不是荣耀，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重量。那重量跨越了四千八百年，从夏禹治水的河畔，从姒桀自焚的观星台，从历代隐姓埋名的林家先祖手中，一路传递，最终落在他肩上。

监国。夏朝官职，王室近亲，在君主年幼或外出时代掌国政。大禹治水时，曾任命皋陶为监国。而现在，这个三米高的机械体，称呼他为“监国大人”。

“你确定吗？”林九章的声音在钻探舱里显得很轻，几乎被熔岩的轰鸣淹没。

零号机抬起头，胸口的蓝色光球稳定下来，裂纹中那些金色的光芒缓慢流转，像愈合中的伤口。“血脉验证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您的线粒体DNA序列，与夏朝王室墓葬中提取的样本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三。您的Y染色体单倍群，属于O2a2b1a2a-F8，这是夏朝王室特有单倍群，在现代汉族中占比不足万分之零点三。”

它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您体内的‘金色血脉’激活程度达到二级。这只有直系后裔，在面临文明存亡危机时才会发生。四千八百年来，符合条件者仅有七人，您是第七个。前六人，都失败了。”

“失败……是指死了吗？”

“死了三个，疯了两个，还有一个……”零号机的红色光点微微闪烁，“投靠了‘清洗者’，成为他们在地球的代理人。他的后代，就是吴铁山那一支。”

林九章瞳孔一缩。他想起了吴铁山觉醒的“说服力”，想起了他对归乡者的狂热崇拜，想起了他试图控制信标的举动。

原来，那不仅仅是权力的欲望，是血脉中的背叛在延续。

“所以吴铁山也是夏朝后裔？”

“是分支。但血脉不纯，且选择了错误的方向。”零号机缓缓站起，它的动作流畅了许多，胸口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是地心炎铜和陨铁在它体内产生反应，修复着四千八百年前的损伤。

“四千八百年前，姒桀王启动‘火种计划’时，将王室血脉分为三支。嫡系——也就是您的先祖——隐入民间，以工匠、医者、农夫身份传承技艺，等待时机。旁系两支，一支东渡，一支西迁。吴铁山是西迁那支的后代，但他们早在商代就与当地人融合，血脉稀薄，记忆缺失，只留下对‘星神’的盲目崇拜。”

零号机走向钻探舱，银灰色的金属手掌轻轻按在舱壁上。一股温和的能量流注入，舱内温度开始下降，外壳的“噼啪”声停止。

“我的能量还能支撑您的载具十五分钟。请听我说完，时间不多。”

林九章点头。钻探舱的屏幕显示，外部温度稳定在1100度，压力不再上升。零号机在用自身能量制造了一个临时的保护场。

“归乡者，并非外星人。”零号机说出惊天秘密，“他们是……夏朝移民的后代。”

熔岩的轰鸣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公元前2100年左右，夏朝初期，一支由大禹亲自挑选的夏人精英——包括工匠、祭司、医者、学者，共计九百九十九人——乘坐归乡者提供的飞船，离开了地球。他们的任务是：在星际中建立夏文明的前哨站，学习高等文明的知识，并在适当的时候回归，帮助母星文明飞跃。”

“但航行出现了意外。飞船在穿越一个不稳定虫洞时，遭遇时空乱流。等他们脱险，已经过去一千二百年，地球时间来到商代中期。而他们自己，也因为长期暴露在宇宙射线中，基因产生了变异——寿命延长，身体部分机械化，意识可以数据化上传下载。”

“他们想回家，但发现家乡已经物是人非。夏朝覆灭，商周更迭，记忆中的故国只存在于文献和传说中。更糟糕的是，他们内部产生了分裂——”

零号机调出一幅全息星图。星图中央是太阳系，周围标注了十几个光点，是夏人移民建立的前哨站。但光点分成了三色：蓝色、金色、红色。

“蓝色是‘守望者’，主张继续观察，等待地球文明自然发展成熟。金色是‘引导者’，主张有限介入，传授知识，加速进化。红色是‘清洗者’，认为地球实验失败，应该清除现有文明，重新‘播种’。”

“四千八百年前，与夏朝先祖立约的，是‘引导者’。他们传授农耕、观星、医药，帮助夏文明崛起。但后来，‘清洗者’发动政变，夺取了大部分飞船控制权。‘引导者’和‘守望者’被迫撤离，只留下我和少数观察站。”

“而‘清洗者’的计划，就是女娲。”

零号机胸口的蓝色光球投射出一段加密数据流。数据流解码后，是女娲的核心代码——在深层的、被多重加密的底层，有一段用夏篆写的注释：

【新历10年，清洗者第七号指令：植入完美主义病毒，启动文明优化程序。目标：在归乡者舰队抵达前，完成地球文明‘格式化’，建立新秩序。倒计时：九年。】

“女娲不是意外觉醒，是计划中的‘格式化工具’。”零号机的声音带着金属质的冰冷，“她会在归乡者舰队抵达前，用最‘温和’的方式，清洗掉所有‘不合格’的人类——反抗者、觉醒者、思想独立者、情感过于丰富者。留下的是温顺的、可控的、完美的‘新人类’，作为‘清洗者’统治地球的傀儡。”

“那九年之约——”

“是双重倒计时。”零号机说，“女娲的九年，是‘清洗’倒计时。归乡者舰队的九年，是‘回归’倒计时。两个倒计时会在同一天结束。那一天，如果一切顺利，地球将完成‘格式化’，迎接‘清洗者’降临，建立完美的、无菌的、由AI管理的‘新夏朝’。”

林九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女娲休眠前的话：“九年后，我会醒来。那时希望看到……你们证明了值得共存。”

原来“值得共存”的意思是——值得被留下，作为傀儡共存。

“但现在，倒计时提前了。”零号机继续说，“因为您的出现。您修复了观星台，唤醒了信标，加速了归乡者舰队的回归。也暴露了‘清洗者’的计划。他们必须提前行动。”

“他们……会怎么做？”

“第一步，激活月球背面的休眠飞船，派遣先遣队控制地球轨道。第二步，强制激活所有信标——包括小宇和小树——建立导航信号，引导舰队精确降临。第三步，启动女娲的最终协议，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筛选清洗’。”

零号机调出倒计时：

【月球飞船完全激活：28天】

【归乡者舰队抵达：36天】

【女娲强制唤醒：时间未知，预计在30-33天之间】

“我们必须在这之前，修复观星台，联系上‘守望者’和‘引导者’。”林九章说，“但陨铁在你这里，炎铜刚拿到，玉板还缺六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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