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够。”零号机打断他，“因为我会帮您。”

它的金属手掌摊开，掌心浮现出三样东西的虚影：一块暗金色的金属锭（陨铁）、一块金红色的金属锭（炎铜），以及——林九章的心脏几乎停跳——六片完整的玉板虚影。

“你……修复了玉板？”

“没有，但我有数据。”零号机说，“四千八百年前，观星台沉入地底时，我扫描了所有七片玉板的完整结构。只要材料足够，我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用纳米铸造技术复制出完美的玉板。但有一个问题——”

“需要人皇血脉引导。”

“对。”零号机点头，“纳米铸造可以复制形状，但无法复制‘灵性’。玉板需要与血脉共鸣，需要您用自己的血，在铸造过程中引导能量流动，赋予它们‘生命’。这个过程很痛苦，也很危险，您可能会失血过多，或者被能量反噬。”

“我能承受。”

“但还不够。”零号机说，“玉板修复后，需要在观星台激活。而激活的条件，是七星连珠——七颗玉板与北斗七星产生共鸣。但下一次七星连珠，在二十九天之后。而月球飞船的激活，在二十八天后。”

“差一天。”

“不，是差一场战斗。”零号机的红色光点变得锐利，“我们必须阻止月球飞船完全激活。在它预热到百分之百之前，摧毁或控制它，争取那一天的时间。”

“怎么做？我们没有太空作战能力——”

“我们有我。”零号机说，“我修复完成后，可以短时间在外太空活动。而且，月球飞船的能源核心，是我熟悉的型号——那是夏朝时期，‘引导者’留下的‘盘古级’探索舰。我有后门权限。”

“但你需要陨铁修复自己，可陨铁也要用来铸造玉板——”

“用炎铜代替。”零号机说，“炎铜的能量导性比陨铁高百分之三十，更适合我的战斗模块。陨铁留给玉板。但这样，我的修复完整度只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战斗力会打折扣。”

“足够了。”林九章说，“你帮我争取时间，我修复观星台。然后，我们一起联系‘守望者’。”

零号机沉默了。它胸口的蓝色光球缓慢旋转，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

“林九章，”它突然用回了现代汉语，声音里的金属质感淡了，多了一丝类似人类的复杂情绪，“您知道吗？四千八百年来，我观察了无数人类。大多数人，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会选择投降，或者逃跑。少数人会反抗，但会在绝望中崩溃。只有极少数人——”

它顿了顿：

“会在明知必死时，依然选择战斗，而且……还会为敌人感到悲哀。”

“为敌人？”

“为‘清洗者’。”零号机说，“他们曾经也是夏人，是怀着对故土的思念离开地球的游子。但在漫长的流浪和内部斗争中，他们迷失了，变成了想要毁灭家乡的怪物。这很……悲哀。”

熔岩的暗红光芒，在零号机银灰色的外壳上流淌。在这一刻，这个机械体显得如此孤独，如此苍老。

“如果可能，”它轻声说，“请尽量……不要杀他们。他们中很多人，只是被洗脑了，被利用了。他们……也曾是我们的族人。”

林九章看着零号机，看着它胸口的蓝色光球，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在裂纹中流转。

然后，他点点头：

“我答应你。只要他们不伤害无辜，我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零号机深深“看”了他一眼——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林九章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跨越了种族的、复杂而沉重的注视。

“那么，”零号机缓缓站直，三米高的身躯在地心熔岩的光芒中，像一座古老的青铜巨像，“我们开始吧。时间不多了。”

它伸出手，银灰色的金属手掌按在钻探舱的外壳上。一股温和但强大的能量注入，舱体开始缓缓上升。

“我先送您回去。然后，我会用三天时间修复自己，并开始铸造玉板。三天后，我们在地面汇合，前往观星台。而您——”

它的声音变得严肃：

“需要在三天内，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

“接受‘监国’的传承。”零号机说，“您血脉中的记忆，只解锁了皮毛。要完全激活观星台，要控制信标，要面对归乡者，您需要接受完整的传承——包括夏朝的历史，归乡者的真相，以及……‘监国’的权力与责任。”

“传承……痛苦吗？”

“很痛苦。”零号机如实说，“您会看到四千八百年的所有记忆，包括夏朝的覆灭，族人的背叛，文明的断层。您会感受到每一代先祖的遗憾、愤怒、希望。很多人承受不住，会疯。但您必须承受，因为——”

它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话：

“因为您是最后的希望。如果连您都失败了，那么夏文明的血脉，人类文明的未来，都将彻底终结。”

钻探舱加速上升，穿过熔岩，穿过岩层，向着地面，向着根系城，向着等待他的人们，向着最后的战场。

林九章闭上眼睛。

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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