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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井底
井底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石坚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握着一块冰。
但指尖那些老茧,硌在他掌心,硌得生疼。
刻了三千年,刻出来的老茧。
石坚低头看着那些茧。
一朵荷花的形状。
每一朵,都是一天。
三千三百年的每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眉如远山,眼如秋水。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但又有点忧伤。
三千三百年了。
她终于等来一个人,握住她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荷叶。
“石坚。”
她念了一遍。
“石坚,石坚……”
念着念着,她笑了。
真正的笑。
“石敢当的后人?”
石坚点头。
“你刻的那个‘人’字,我看到了。”
石坚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她指了指井壁。
满墙的荷花,正在微微发光。
“这面墙,连着人间每一个‘人’字。”她说,“只要有人刻‘人’,我就能看到。”
“你刻的那个,一撇比正常的长了一点。”
“像是在往前走。”
石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她真的看到了。
三年来,她一直在看。
看他刻墙上的日子。
看他每天咬牙坚持。
看他从害怕,到不怕。
“所以你知道我会来?”
她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我等了三千年,总得信点什么。”
石坚沉默了。
三千三百年。
每一天,刻一朵荷花。
每一朵荷花,都是一次等待。
等到第十万朵的时候,还信吗?
等到第一百万朵的时候,还信吗?
等到三千年后的今天——
她还信。
石坚握紧她的手。
“我带你出去。”
她看着他。
“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吗?”
石坚没说话。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很沉。
像从地心深处传来。
整面井壁,都在微微颤抖。
满墙的荷花,同时晃动。
石坚感觉到,那只手握紧了他。
“它醒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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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饕餮
低吼声越来越近。
井壁上的荷花,一朵一朵熄灭。
从最深处开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石坚握紧她的手,往井口方向退。
但她没动。
“没用的。”她说,“它认得我的气息。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石坚停下脚步。
他看着井底深处。
那里,有两团光。
暗红色的光。
像眼睛。
正在看着他们。
那两团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整个井底,都被染成了红色。
然后,石坚看见了。
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
是……是……
他形容不出来。
像无数张脸叠在一起,扭曲、挣扎、嘶吼。
每一张脸都在动。
每一张脸都在看着他。
那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到填满了整个井底。
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楚的。
暗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炭。
盯着他。
盯着她。
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那张脸传出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从井壁,从地底,从每一个角落——
“何……仙……姑……”
她握紧石坚的手。
“它认得我。”她说,“三千年前,就是我把它的封印加固的。”
石坚看着她。
“你?”
她点头。
“我是何仙姑的一魂,但也是儒门的弟子。三千年前,石敢当封住饕餮之后,我用自己的魂,替他把封印加固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不去了。”她笑了笑,“因为它咬住了我。”
石坚低头,看向她的脚。
她的脚踝上,缠着一根铁链。
漆黑的铁链,和她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铁链的另一头,伸向那张脸的方向。
伸向饕餮的嘴里。
石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三千年……你就这么被它咬着?”
她点头。
“三千年。”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何……仙……姑……回……来……”
铁链开始收紧。
她被拖着往那张脸的方向滑了一步。
石坚死死拉住她。
但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上魔神?
他又被拖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她还是在一寸一寸地往那张脸的方向滑。
“松手吧。”她说,“你拉不住的。”
石坚没松。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像是在嘲笑。
像是在说:凡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石坚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酒葫芦。
铁拐李的酒葫芦。
他把葫芦嘴对准那张脸。
“老家伙,借你酒一用。”
拧开葫芦盖。
一股浓烈的酒香,冲了出来。
那张脸,忽然扭曲了。
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铁……拐……李……”
石坚把酒葫芦往前一泼。
满葫芦的酒,泼向那张脸。
酒泼在脸上的那一刻——
那张脸,开始融化。
像雪遇到火,像黑暗遇到光。
那张脸在嘶吼,在挣扎,在扭曲。
然后它退了。
退了很远很远。
暗红色的眼睛,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铁链,还缠在她的脚踝上。
石坚低头看她。
“你没事吧?”
她看着他。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你带了铁拐李的酒?”
石坚点头。
“他让我带的。说下面冷,喝点酒暖暖。”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三千年了。
终于有人,记得她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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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铁链
饕餮退了。
但铁链还在。
漆黑的铁链,缠在她的脚踝上。
石坚蹲下去,仔细看那条铁链。
铁链很粗,三指宽。
上面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和曲阜井底的锁魔链很像。
但更古老。
更邪恶。
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蠕动。
像活的一样。
石坚伸出手,想摸一下。
“别碰。”她说,“那是饕餮的牙。”
石坚的手停在半空。
“牙?”
她点头。
“三千年前,它咬住我的时候,把一颗牙留在我脚上。那颗牙化成了这条铁链。”
石坚看着那条铁链。
“怎么解开?”
她摇头。
“解不开的。”她说,“除非……”
“除非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
“除非有人用比饕餮更强的力量,把它斩断。”
石坚低头,看着手里的鲁班尺。
鲁班尺。
鲁班祖师留下的神器。
能斩断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试,她就出不去。
他把鲁班尺对准那条铁链。
深吸一口气。
用力斩下——
轰——
鲁班尺斩在铁链上,迸出一串火星。
铁链纹丝不动。
但石坚的手,被震得发麻。
他又斩了一刀。
还是一样。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他斩了十刀。
铁链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有。
他的手,却在流血。
虎口震裂了,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别斩了。”她说,“你斩不断的。”
石坚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在笑。
但里面,有很深很深的……认命。
认命。
等了三千年,等来的,还是认命?
石坚忽然站起来。
他把鲁班尺收起来。
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刻刀。
他那把跟了十年的刻刀。
她愣住了。
“你……你要用刻刀?”
石坚没说话。
他蹲下去,把刻刀对准那条铁链。
刀尖,抵在第一个符文上。
然后他开始刻。
不是斩。
是刻。
像刻石碑一样,慢慢地刻。
一刀。
符文动了一下。
两刀。
符文扭曲了。
三刀。
符文裂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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