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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三天

第三天。

曲阜孔庙后院，那口井边。

石坚坐了一夜。

阿青坐在他旁边，抱着那把木剑，也坐了一夜。

韩湘子站在井边，拿着竹笛，站了一夜。

谁也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石坚站起来。

他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

听见下面有声音。

很轻。

像有人在说话。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阿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石坚哥，下面……”

石坚没说话。

韩湘子也走过来。

他看着那个黑洞，忽然开口。

“它快出来了。”

石坚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韩湘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听见了。”

石坚沉默了。

他握紧手里的鲁班尺。

尺子上，那些刻痕在微微发光。

像是在提醒他——

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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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声音

太阳慢慢升起来。

照在孔庙的屋顶上，金灿灿的。

但井边还是冷的。

冷得刺骨。

颜路从前面跑过来，脸色发白。

“石兄！衍圣公来了！还有好多儒门的人！”

石坚没回头。

“让他们别过来。”

颜路愣了一下。

“可是……”

“别过来。”

颜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

他转身跑回去。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石坚回头。

衍圣公站在三丈外，身后跟着几十个儒生。

他看着石坚，目光复杂。

“石小友，真的不需要帮忙？”

石坚摇头。

衍圣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深深一揖。

身后几十个儒生，同时作揖。

“儒门上下，谢过石小友。”

石坚侧身让开。

“别。”

他看着那口井。

“下面那个人，不是我救的。”

衍圣公愣了一下。

石坚指了指井下。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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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来了

午时。

太阳挂在正头顶。

井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院子都在抖。

井口的青石板，裂开几条缝。

阿青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没跑。

他握紧木剑，站在石坚旁边。

韩湘子也没动。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个黑洞。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第二声巨响。

轰——

井口的青石板，彻底裂开。

碎石飞溅。

石坚抬起手，挡住脸。

放下手的时候——

井里涌出一股黑烟。

黑烟很浓。

浓得像墨汁。

从井口喷涌而出，直冲上天。

黑烟里，有东西在动。

有东西在爬。

石坚握紧鲁班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

井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但很清楚。

“石坚——斩——”

是颜真的声音。

石坚的瞳孔猛缩。

他冲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黑洞里，亮起两团光。

暗红色的光。

穷奇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往上冲。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而在那双眼睛下面——

有一个人。

抱着它。

把它往下拖。

颜真。

他抱着穷奇，死死抱着。

腰上那条铁链，已经绷得笔直。

每一环都在响。

每一环都在颤。

他在喊。

“斩——！”

石坚握紧鲁班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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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最后一刀

石坚在往下落。

很快。

比上次快得多。

风在耳边呼啸。

黑烟在眼前翻涌。

穷奇的眼睛，越来越近。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张开嘴——

那张嘴，比人还大。

里面全是牙。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它要咬他。

石坚没躲。

他握紧鲁班尺，对准那条铁链——

那条连着颜真和穷奇的铁链。

一刀斩下。

轰——

铁链断了。

颜真身上一轻。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松开手。

抱着穷奇，继续往下落。

往下。

往下。

往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缝。

石坚想伸手抓他。

但抓不到。

太远了。

颜真看着他，还在笑。

嘴在动。

在说什么。

石坚听不见。

但他看懂了。

他在说——

“后来者，谢了。”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穷奇的眼睛，也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条断了的铁链，从上面垂下来。

在风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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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上来

石坚不知道自己在井底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

也许是一个时辰。

他只是站在那儿。

看着那个黑洞。

看着那条铁链。

看着那些被穷奇吃掉的空白。

那些空白的地方，曾经有三百个“人”字。

三百天。

三百年里的三百天。

现在没了。

连同刻它们的人，也没了。

韩湘子落下来，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石坚开口。

“走吧。”

韩湘子看着他。

“上去？”

石坚点头。

他走到井壁前。

从怀里掏出刻刀。

在一块空白的井壁上，刻下三个字。

“后来者”

刻完最后一笔，他把刻刀收起来。

转身，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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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井口

石坚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天上。

很圆。

像那天晚上颜真说“后来者”的时候一样圆。

阿青第一个冲上来。

“石坚哥！你没事吧？！”

石坚摇头。

阿青看着他，眼眶红了。

“下面……下面那个……”

石坚没说话。

韩湘子也从井里爬出来。

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颜路走过来，脚步很慢。

他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石坚。

“他……”

石坚点头。

颜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他没哭出声。

他咬着牙，死死咬着。

衍圣公走过来，站在井边。

他看着那个黑洞。

忽然跪了下来。

身后几十个儒生，同时跪下。

衍圣公对着那口井，磕了三个头。

“颜真师兄，儒门上下，恭送。”

石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颜真说的那句话。

“让后来的人知道——下面有人守过。”

现在，下面那个人不在了。

但那些字还在。

九万九千七百个“人”字。

还在井壁上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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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后来者

那天晚上，石坚没睡。

他坐在井边，看着那条断了的铁链。

铁链从井口垂下去。

在风里晃。

阿青坐在他旁边，抱着木剑。

韩湘子站在井边，拿着竹笛。

颜路也坐在旁边，眼睛红肿，不说话。

四个人，就这么坐着。

坐了很久。

阿青忽然开口。

“石坚哥，那个‘后来者’，是你吗？”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那条铁链。

铁链还在晃。

一下，一下。

像有人在下面拉着。

阿青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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