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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

一只纸鹤，从曲阜飞来，落在村口那块石碑上。

二狗子第一个看见。

他伸手去抓，纸鹤忽然展开，变成一张纸条，落在他手心。

二狗子吓得差点扔掉。

但他没扔。

因为他认识这个字迹。

颜路的。

他拿着纸条，飞跑进村。

“石头哥！石头哥！颜路来信了！”

石坚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石兄，穷奇动了。——颜路”

石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阿青，韩湘子，跟我走。”

阿青放下手里的木剑，站起来。

韩湘子收起竹笛，站起来。

二狗子也站起来。

“我呢？”

石坚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照顾张果老。”

二狗子瘪嘴。

但他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石头哥要去的地方，他去了只会添乱。

张果老坐在石碑下，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走？”

石坚看了看天。

“现在。”

张果老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石坚。

一颗珠子。

蓝色的。

和之前那五颗一样。

“带上这个。”他说，“万一遇到那俩，认人。”

石坚接过来，放进怀里。

“走了。”

他转身，朝官道走去。

阿青和韩湘子跟上。

走出十几步，石坚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村口那块石碑。

石碑下，张果老坐在那儿，冲他挥挥手。

纸驴蹲在旁边，也冲他挥挥蹄子。

二狗子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石坚看了他一眼。

“窝头留着，回来吃。”

二狗子用力点头。

石坚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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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路上

三天后。

曲阜城外三十里。

石坚停下脚步。

阿青喘着气，扶着膝盖。

“石坚哥，还有多远？”

“三十里。”

阿青看了看天。

太阳快落山了。

“要不要歇一晚？”

石坚摇头。

“连夜走。”

阿青没说话。

他站起来，继续走。

韩湘子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他走了三天，一滴汗都没出。

阿青看着他，有点羡慕。

“你不累吗？”

韩湘子摇头。

“不累。”

“为什么？”

韩湘子想了想。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

阿青愣住了。

韩湘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逗你的。”

阿青瞪了他一眼。

韩湘子笑得更开心了。

石坚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的动静。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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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门口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曲阜城门口。

城墙上灯火通明。

城门口站着两排人。

儒生打扮，手里拿着剑。

石坚刚走近，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石兄！”

颜路。

三个月没见，他又瘦了。

瘦得跟竹竿似的。

但他眼睛很亮。

亮得发光。

“石兄，你可算来了！”

石坚点头。

“情况怎么样？”

颜路的脸色沉下来。

“不太好。”

他转身，带着他们往城里走。

边走边说。

“三个月前，井底那东西就开始动了。”

“一开始只是晚上，井里传出声音。”

“后来白天也有。”

“再后来……”

他停了一下。

“再后来，井壁上那些‘人’字，开始消失。”

石坚脚步一顿。

“消失？”

颜路点头。

“一天消失一个。”

“从最下面的开始。”

“现在已经消失九十个了。”

石坚的瞳孔微微收缩。

九十个。

九十天。

穷奇在吃那些字。

那些颜真刻了三百年、十万个“人”字。

它在吃它们。

每吃一个，封印就松一分。

石坚握紧手里的刻刀。

“颜真呢？”

颜路沉默了一下。

“还在下面。”

“但他……”

“他怎么了？”

颜路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了。

“他说，让您别下去。”

石坚愣住了。

“为什么？”

颜路的声音发颤。

“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颜路深吸一口气。

“他说，下面那个东西，认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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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井边

曲阜孔庙后院。

那棵老槐树还在。

那口井还在。

井口那块青石板，已经被掀开了。

井口敞着。

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一股腥风从下面涌上来。

很冷。

冷得刺骨。

石坚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个黑洞。

颜路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石兄，您真的想好了？”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井壁。

那些“人”字，还在发光。

但最下面的那一片，已经没了。

黑漆漆的，像被什么东西舔过。

阿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下面有什么？”

“穷奇。”

阿青愣了一下。

“七煞的那个穷奇？”

石坚点头。

阿青握紧手里的木剑。

“我跟你下去。”

石坚转头看他。

“你？”

阿青点头。

“我会杀人。”

石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不行。”

阿青急了。

“为什么？”

石坚指了指他的剑。

“你那把是木头的。”

阿青愣住了。

韩湘子走过来，站在井边。

他看着那个黑洞。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我下去。”

石坚转头看他。

“你？”

韩湘子点头。

“我不是人。”

石坚沉默了。

韩湘子看着他。

“三千年前那场仗，我没赶上。”

“这次，让我下去。”

石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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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下去

石坚和韩湘子站在井边。

阿青站在旁边，抱着那把木剑，眼眶红红的。

“石坚哥……”

石坚没回头。

“等着。”

阿青用力点头。

石坚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纵身一跃。

韩湘子跟着跳下。

井很深。

和泰山那口井一样深。

但更冷。

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石坚咬着牙，往下落。

韩湘子跟在他旁边，一点事没有。

“你不冷？”石坚问。

韩湘子摇头。

“我本来就是冷的。”

石坚没说话。

继续往下落。

不知落了多久。

脚下忽然有了实地。

石坚稳稳落地。

韩湘子落在他旁边。

井底很大。

比泰山那口井还大。

四周的井壁上，刻满了“人”字。

密密麻麻，从井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但最下面那一圈，是空的。

黑漆漆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井底中央，站着一个人。

颜真。

他背对着他们。

穿着那件烂了的三百年衣裳。

腰上，还锁着那条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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