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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驴
泰山脚下，村口。
二狗子正在啃窝头。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项目。
但今天，他啃着啃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头驴。
一头灰白色的驴，正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吃草。
吃得很认真。
但问题是——
那头驴，是纸糊的。
二狗子揉揉眼睛。
再看。
还是纸糊的。
但它在吃草。
草被它嚼进去，从纸做的嘴里咽下去，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纸驴的肚子还是空的。
二狗子张大了嘴，窝头从手里掉下来。
“石……石头哥……”
驴背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
他坐在纸驴上，笑眯眯地看着二狗子。
“小孩，石坚在吗？”
二狗子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头也不急，就那么笑眯眯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二狗子才缓过来。
“你……你你你……”
老头笑了。
“贫道张果老，特来拜访。”
张果老？
二狗子不知道张果老是谁。
但他知道，最近村里老来怪人。
上次来了个背葫芦的胖子，这次又来个骑纸驴的老头。
他站起来，转身就往村里跑。
“石头哥——！石头哥——！又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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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年
石坚出来的时候，张果老已经从驴上下来了。
纸驴自己走到墙角，蹲下，像真驴一样。
张果老站在村口那块石碑下，看着那个“人”字。
看得入神。
石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好看吗？”
张果老转头看他。
然后他笑了。
“好看。”
“好在哪儿？”
张果老又看了一会儿。
“好在那一撇。”
石坚眉头微动。
“哪一撇？”
张果老指了指。
“这一撇，比正常的长了一点。像是在往前走。”
石坚沉默了。
这是第三个人说这句话了。
第一个，是阿荷。
第二个，是何夭。
第三个，是张果老。
“您来干什么？”
张果老转过身，看着他。
“汉钟离让我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
蓝色的。
和石坚那五颗一模一样。
石坚愣了一下。
“您也是八仙？”
张果老笑了。
“不像？”
石坚看着他的纸驴。
看着他的白胡子。
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
“像。”
张果老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珠子收起来，转身朝那头纸驴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我还带了一个人来。”
他指了指身后。
石坚这才注意到，老槐树下，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穿着破衣裳，瘦瘦的，脸有点白。
手里拿着一支竹笛。
竹笛很旧，吹口处磨得发亮。
少年走过来，站在石坚面前。
他歪着头，看着石坚。
“你就是那个刻‘人’字的？”
石坚点头。
少年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我叫韩湘子。”
石坚愣住了。
韩湘子？
八仙里的韩湘子？
这么年轻？
张果老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他是我们里面最小的。”
“三千年前那场仗打完，他就这样了。”
“长不大。”
石坚看着那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眼睛很深。
深得像见过很多事。
和阿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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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吹笛子
那天中午，石坚做饭。
糙米饭，咸菜，还有二狗子娘送的一碗炖肉。
阿青帮忙端碗。
端到韩湘子面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你……”
韩湘子也看着他。
“你也是？”
阿青点头。
韩湘子笑了。
“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像在看镜子。
二狗子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
“你们俩长得好像啊。”
阿青愣了一下。
韩湘子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二狗子。
二狗子被他们看得发毛。
“干……干嘛？”
阿青没说话。
韩湘子也没说话。
但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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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韩湘子坐在院子里，拿出那支竹笛。
他吹了一个音。
很轻。
像风吹过竹林。
阿青愣住了。
他抱着那把木剑，慢慢走过去。
在韩湘子旁边坐下。
韩湘子继续吹。
一个一个的音，连成一段曲子。
曲子很慢。
很轻。
像一个人在走路。
走得很远。
阿青听着听着，忽然开口。
“这曲子……”
韩湘子停下。
“听过？”
阿青点头。
“我师父吹过。”
韩湘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吕洞宾。”
阿青点头。
韩湘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收你的时候，你多大？”
“刚出生。”
韩湘子愣住了。
“刚出生？”
阿青点头。
“我师父说，他在雪地里捡到我的。快冻死了，他把我揣在怀里，揣了三天三夜，才活过来。”
韩湘子沉默了。
石坚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
张果老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吕洞宾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热。”
石坚点头。
“我知道。”
张果老看着他。
“那孩子，跟对了人。”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少年。
一个抱着木剑，一个拿着竹笛。
坐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北方。
吕洞宾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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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纸驴的秘密
那天下午，二狗子蹲在墙角，盯着那头纸驴看。
纸驴也看着他。
“你看我干啥？”二狗子问。
纸驴没说话。
当然不会说话。
它是纸糊的。
但二狗子总觉得它在看自己。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
纸驴忽然站了起来。
二狗子吓了一跳。
纸驴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纸做的鼻子，蹭起来凉凉的。
但很软。
二狗子愣住了。
“你……你……”
纸驴又蹭了他一下。
然后它转过身，走到张果老身边，蹲下。
张果老正在和石坚说话，头也没回，伸手摸了摸纸驴的脑袋。
“乖。”
纸驴闭上眼睛，像真驴一样，打起了盹。
二狗子跑过来，蹲在张果老旁边。
“老爷爷，你的驴为啥是纸糊的？”
张果老笑了。
“因为它本来就是纸糊的。”
二狗子挠挠头。
“那它咋会动？”
张果老想了想。
“因为我想让它动。”
二狗子眨眨眼睛。
“那你让它飞起来试试？”
张果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他站起来，走到纸驴旁边，拍了拍它的背。
纸驴站起来。
然后它飞了起来。
真的飞了起来。
四条腿离开地面，慢慢升到半空。
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转了一圈。
然后落下来。
二狗子张大了嘴。
窝头又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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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晚上
那天晚上，院子里坐满了人。
石坚，张果老，韩湘子，阿青，二狗子。
二狗子娘送来一锅炖肉。
石坚又蒸了一锅糙米饭。
大家围坐着，吃饭，说话。
张果老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倒酒喝。
石坚看着那个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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