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一、村口来人
泰山脚下,又是一个傍晚。
二狗子蹲在村口那块石碑下,啃着窝头,看着夕阳。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项目。
自从阿青来了之后,旁边多了个人。
阿青也蹲着,抱着那把木剑,看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阿青哥,你在看啥?”二狗子问。
“看北方。”
“北方有啥?”
阿青沉默了一下。
“我师父从那儿走的。”
二狗子“哦”了一声,继续啃窝头。
啃完,舔舔手指。
“你师父还会回来吗?”
阿青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木剑。
剑鞘上的裂纹,和真的那把一模一样。
石坚刻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会。”
二狗子咧嘴笑了。
“那就好。到时候让他也来吃窝头,我娘蒸的可好吃了。”
阿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但二狗子看见了。
“阿青哥,你笑了!”
阿青没说话。
但他嘴角还弯着。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酒啊酒,好酒啊好酒……”
二狗子站起来,眯着眼睛往那边看。
官道上,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走得很慢。
很悠闲。
像是在散步。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中年道士。
胖胖的,圆脸,笑眯眯的。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道袍,挺着个大肚子。
背上背着一个大葫芦。
比铁拐李那个大三倍。
道士走到村口,在石碑下停下。
他看着那块石碑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二狗子和阿青。
“小孩,石坚在吗?”
二狗子眨眨眼睛。
“你是谁?”
道士笑了。
“我啊,我叫汉钟离。”
阿青手里的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汉钟离?
八仙里的那个汉钟离?
他来找石坚干什么?
---
二、酒葫芦
石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村口围了一堆人。
二狗子蹲在最前面,仰着头。
阿青站在旁边,抱着剑,一脸警惕。
中间坐着一个人。
一个大胖子道士,盘腿坐在石碑下,正从背上的大葫芦里倒酒喝。
酒倒进碗里,金黄色的,香得不得了。
香得全村的人都围过来了。
“好香啊……”
“这是什么酒?”
“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酒!”
胖子道士笑眯眯的,一碗接一碗地喝。
喝一口,咂咂嘴。
“好酒,好酒。”
石坚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站在胖子道士面前,低头看着他。
“汉钟离?”
胖子道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
“石坚?”
石坚点头。
胖子道士拍拍屁股站起来。
他站起来比石坚还高半个头,肚子挺得老高。
“铁拐李那老东西,让我带句话给你。”
石坚眉头微动。
“什么话?”
胖子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石坚接过来,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这小子酒量不行,你陪他喝点。——铁拐李”
石坚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汉钟离。
汉钟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酒呢?”
石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村里走去。
“跟我来。”
---
三、喝酒
石坚家的院子里。
一张破木桌,两个破凳子。
桌上放着一坛酒。
村里自己酿的,糙米酒。
汉钟离看着那坛酒,眼睛都亮了。
他抱起坛子,闻了闻。
“好酒。”
石坚看着他。
“你还没喝。”
汉钟离笑了。
“闻就知道。”
他倒了两碗。
一碗推给石坚,一碗自己端着。
“来,喝。”
石坚端起碗,喝了一口。
汉钟离也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愣住了。
“这酒……”
石坚看着他。
“怎么了?”
汉钟离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看着石坚。
“这酒里,有东西。”
石坚没说话。
汉钟离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然后他睁开眼睛。
“有泰山灵脉的味道。”
“有铁拐李那葫芦的味。”
“还有……”
他看着石坚。
“还有荷花的味道。”
石坚的瞳孔微微收缩。
汉钟离笑了。
“何仙姑的那一魂,你救出来了?”
石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汉钟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端起碗,一饮而尽。
“好。”他说,“好。”
他又倒了一碗。
“来,再喝。”
---
四、酒话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汉钟离的话开始多了。
“石坚啊,你知道铁拐李让我来干什么吗?”
石坚摇头。
汉钟离指了指背上的大葫芦。
“我这个葫芦,和铁拐李那个不一样。”
“他那葫芦,装的是酒。”
“我这个葫芦,装的是消息。”
石坚看着他。
“什么消息?”
汉钟离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吕洞宾,失踪了。”
石坚点头。
“我知道。”
汉钟离愣了一下。
“你知道?”
石坚指了指屋里。
“他徒弟在我这儿。”
汉钟离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说,“那小子有福气。”
他又喝了一碗。
“吕洞宾失踪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石坚。
石坚接过来,打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
“汉钟离兄:
我去查一件事。若三年未归,不必寻我。
泰山脚下那个石匠,帮我照顾一下那孩子。
另:剩下的五个,该聚一聚了。
吕洞宾绝笔”
石坚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查什么事?”
汉钟离摇头。
“不知道。”
“为什么不寻他?”
汉钟离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因为他说了‘不必寻’。”
石坚看着他。
“你们八仙,就这样?”
汉钟离笑了。
笑得很复杂。
“石坚啊,你不懂。”
“我们八个,活了三千年。”
“三千年里,什么都见过。”
“生离死别,见得太多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吕洞宾说不必寻,就是真的不必寻。”
“因为他知道,寻也寻不到。”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封信。
“剩下的五个,该聚一聚了。”
这是什么意思?
汉钟离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们八个,三千年没聚齐过了。”
“上次聚齐,还是镇压七煞的时候。”
“那次之后,何仙姑丢了一魂,铁拐李瘸了腿,吕洞宾断了一根手指,我瞎了一只眼。”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石坚这才注意到,他的右眼,看起来有点怪。
仔细看,瞳孔是白的。
瞎的。
“三千年来,我们各守一方。”汉钟离说,“铁拐李守泰山,何仙姑守崂山,我守蓬莱,吕洞宾守……守他该守的地方。”
“但现在,吕洞宾失踪了。”
“何仙姑一魂归位,但身子还没完全恢复。”
“铁拐李守着泰山,走不开。”
他看着石坚。
“所以我来找你。”
石坚眉头微皱。
“找我干什么?”
汉钟离笑了。
“找你喝酒啊。”
石坚愣住了。
汉钟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拐李说得对,你这小子,有意思。”
他指了指背上的大葫芦。
“我这次来,一是送信,二是看看你。”
“看完了,该走了。”
石坚站起来。
“去哪儿?”
汉钟离看着北方。
“去找剩下的那几个。”
“告诉他们,该聚了。”
---
五、临走
汉钟离走到村口,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阿青。
阿青站在石碑下,抱着那把木剑,正看着他。
汉钟离走过去。
“孩子,你叫什么?”
“阿青。”
“阿青。”汉钟离念了一遍,“吕洞宾的徒弟?”
阿青点头。
汉钟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酒葫芦。
比铁拐李那个小一点,但也是葫芦。
“这个给你。”
阿青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汉钟离笑了。
“酒。”
“以后想师父了,喝一口。”
阿青接过那个葫芦,抱在怀里。
眼眶红了。
汉钟离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师父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热。”
“他把你送到这儿来,就是信得过这个石匠。”
“你跟着他,没错。”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eiei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