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一、村口来人

泰山脚下，傍晚。

二狗子蹲在村口那块“泰山石敢当”石碑下，啃着窝头，看着夕阳。

这是他每天最享受的时候。

啃窝头，看日落，等石头哥回家。

石头哥去山上采石料了，说晚上回来。

二狗子啃完最后一口窝头，舔舔手指，正准备站起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

很乱。

像是有人在跑。

二狗子站起来，眯着眼睛往那边看。

官道上，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跑。

跑得跌跌撞撞，像是随时会摔倒。

二狗子刚想喊，那人跑到村口，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就栽在石碑下。

离二狗子不到三尺。

二狗子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

然后他凑过去看。

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和他差不多大。

但比他瘦，比他白，脸上全是灰，身上全是血。

背上背着一把剑。

剑比他还长，破破烂烂的，剑鞘都裂了。

少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狗子蹲下去，伸手戳了戳他。

“喂？”

没反应。

二狗子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二狗子挠挠头。

然后他站起来，冲村里喊：

“石头哥！石头哥！有人快死了！”

---

二、醒

石坚赶到村口的时候，那个少年还趴在地上。

他把少年翻过来。

脸上全是伤，新旧都有。

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

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很久没喝水了。

石坚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

“二狗子，去拿水。”

二狗子飞跑回去，很快端着一碗水跑回来。

石坚把少年的头扶起来，一点点喂水。

水喂进去，又流出来一半。

但喂到第三口的时候，少年的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看着石坚，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破锣。

“你……你是石坚？”

石坚点头。

少年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总算……找到了……”

然后他又晕了过去。

---

三、三天

少年在石坚家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一直发烧。

说胡话。

翻来覆去只有几句：

“别追了……跑不动了……”

“师父……我对不起你……”

“石坚……石坚在哪儿……”

二狗子每天来看他，给他喂水，换额头上的湿布。

石坚每天上山采药，熬药，灌药。

第三天夜里，烧终于退了。

少年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土坯房的屋顶。

破旧的木梁，糊着黄泥的墙。

墙上，有九百九十九道划痕。

还有一张石皮。

石皮上，刻着十万朵荷花。

少年愣住了。

他慢慢坐起来，盯着那张石皮。

那些荷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像活的。

“好看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少年转头。

石坚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

少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看。”

石坚站起来，走到他床边。

“你叫什么？”

“我叫……我叫阿青。”

“从哪儿来？”

阿青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从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阿青抬起头，看着他。

“远到……我走了三个月。”

石坚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刚从泰山井底上来。

三个月后，这个少年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他。

“找我干什么？”

阿青看着他。

“有人让我来找你。”

“谁？”

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

上面刻着一个字——

“吕”。

石坚的瞳孔微微收缩。

吕？

八仙里，姓吕的只有一个——

吕洞宾。

---

四、吕洞宾

“吕洞宾让你来找我？”

阿青点头。

“我师父。”

石坚看着他。

十五六岁，满身是伤，背着一把破剑。

吕洞宾的徒弟？

“你师父在哪儿？”

阿青低下头。

“不知道。”

“不知道？”

阿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

“三个月前，师父忽然把我赶下山。”

“他说，让我来找你。”

“我问为什么，他不说。”

“我问他在哪儿等我，他说不用等。”

“我问他还回不回来，他没回答。”

阿青抬起头，看着石坚。

眼眶红了。

但没哭。

“然后他就……他就走了。”

石坚沉默了。

“去哪儿了？”

阿青摇头。

“不知道。他走之前，只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

阿青看着他。

“第一句：去找泰山脚下那个石匠，他叫石坚。”

“第二句：告诉他，剩下的五个，在找他。”

石坚的眼睛眯了起来。

剩下的五个？

八仙，他已经遇到了两个。

铁拐李，何仙姑。

还剩下五个。

吕洞宾、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韩湘子。

他们，在找石坚？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阿青想了想。

“他还说，如果他三年之内没回来，就不用等了。”

三年。

又是三年。

石坚握紧了手里的刻刀。

“他还说什么？”

阿青低下头。

“没了。”

石坚看着他。

“你跟着我？”

阿青愣了一下。

“什么？”

“你师父让你来找我，不是让你传句话就走。”石坚说，“你跟着我。”

阿青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可我什么都不会……”

石坚指了指他背上那把剑。

“会杀人吗？”

阿青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会。”

石坚站起来。

“那就够了。”

---

五、那把剑

那天晚上，石坚让阿青住在自己家。

阿青睡在床上，石坚睡在地上。

阿青不肯。

石坚说：“你身上有伤。”

阿青就不说话了。

半夜，石坚醒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阿青坐在床上，抱着那把剑。

一动不动。

石坚没出声。

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月光照在他脸上。

很年轻的脸。

但眼睛，很深。

深得像见过很多事。

过了很久，阿青忽然开口。

“你醒着？”

石坚没说话。

阿青也不在意。

他看着那把剑，轻轻开口。

“这把剑，是师父送我的。”

“他说，这是他用过的第一把剑。”

“那时候他还没成仙，只是个普通的剑客。”

“用这把剑，杀了很多人。”

“也救了很多人。”

阿青伸出手，摸了摸剑鞘。

剑鞘上的裂纹，很深。

“我问师父，为什么给我一把破剑。”

“他说，因为破剑才配我。”

石坚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阿青笑了。

笑得很轻。

“因为我也是破的。”

---

六、破的

第二天一早，石坚起来的时候，阿青已经在门口坐着了。

抱着那把剑，看着日出。

二狗子蹲在旁边，也看着日出。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石坚走过去。

“看什么？”

阿青没回头。

“看日出。”

二狗子补充：“每天都看，石头哥你不知道吗？”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eiei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