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一、岱庙
泰山脚下，岱庙。
石坚站在庙门口，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天快黑了。
庙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一个老头，坐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破衣烂衫，满脸泥垢，身边靠着一根黑乎乎的拐杖。
铁拐李。
他背对着石坚，看着大殿里的神像。
神像是碧霞元君。
泰山之神。
石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尊神像。
谁也没说话。
坐了很久。
铁拐李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守在这儿吗？”
石坚没说话。
铁拐李指了指那尊神像。
“因为她。”
石坚转头看他。
铁拐李也在看他。
“三千年前，何仙姑丢了一魂在泰山底下。”
“我本来想去救她。”
“但那时候，饕餮刚被封住，封印还不稳。”
“我要是下去，封印就破了。”
石坚沉默了。
铁拐李笑了笑。
“所以我没下去。”
“我就在这儿守着。”
“守了三千年。”
他看着那尊神像。
“每天看着她。”
“看着她一动不动。”
“看着她慢慢变老。”
“看着她……等我。”
石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她知道吗？”
铁拐李摇头。
“不知道。”
“她的魂在下面，身子在上面。”
“魂不知道身子在想什么。”
“身子也不知道魂在经历什么。”
“她就那么坐着。”
“坐了三千三百年。”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尊神像。
碧霞元君。
何仙姑的身子。
坐了三千年。
一动不动。
在等什么？
等那一魂回来？
还是在等……
铁拐李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石坚摇头。
铁拐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颗珠子。
红色的。
和之前那七颗一样。
但这一颗，上面刻的字不一样。
不是“铁”。
是“何”。
石坚愣住了。
“这是……”
铁拐李把那颗珠子放在他手心。
“何仙姑的那一颗。”
“八仙每人一颗，你都有了。”
“但这一颗，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石坚看着那颗珠子。
红色的。
上面刻着一个“何”字。
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她让你给我？”
铁拐李点头。
“她说，你值得。”
石坚沉默了。
他握紧那颗珠子。
很暖。
像阿荷的手。
---
二、三千年
那天晚上，铁拐李说了很多。
说三千年前那场仗。
说八个人怎么聚在一起。
说怎么和七煞打。
说怎么赢的。
也说了怎么输的。
“何仙姑丢了一魂。”
“我瘸了一条腿。”
“汉钟离瞎了一只眼。”
“吕洞宾断了一根手指。”
“张果老肚子里装了一颗饕餮牙。”
“蓝采和……”
他停了一下。
“蓝采和的花篮，本来是满的。”
“打完那仗，少了一朵。”
石坚愣住了。
“那朵花呢？”
铁拐李指了指天上。
“在天上。”
“曹国舅守的那个地方。”
“那朵花，替他挡了混沌一击。”
“然后就没有了。”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刻刀。
七煞。
八个仙人。
三千年。
每一处封印，都有人守着。
每一道伤，都是三千年前留下的。
铁拐李看着他。
“你知道吕洞宾为什么失踪吗？”
石坚摇头。
铁拐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开口。
“因为他去找那朵花了。”
石坚愣住了。
“什么？”
“蓝采和少的那朵花。”铁拐李说，“吕洞宾去找了。”
“找了三千年？”
铁拐李点头。
“找了三千年。”
“每年回来一次，告诉我们没找到。”
“然后继续找。”
石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千年。
找一朵花。
“找到了吗？”
铁拐李摇头。
“不知道。”
“三个月前，他最后一次回来。”
“他说，这次可能找不到了。”
“然后他就走了。”
“再也没回来。”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颗“何”字的珠子。
又想起那根空花枝。
那根花枝上，还有一点点绿意。
吕洞宾还活着。
但他找的那朵花，找到了吗？
---
三、托付
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岱庙的院子里。
照在那尊神像上。
照在两个人身上。
铁拐李站起来。
他看着那尊神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石坚。
“我要走了。”
石坚愣住了。
“走？去哪儿？”
铁拐李指了指北方。
“去找他。”
石坚站起来。
“吕洞宾？”
铁拐李点头。
“三千年了。”
“他找那朵花，找了三千三——三千年。”
“现在该我找他了。”
石坚看着他。
“那泰山呢？”
铁拐李笑了。
“有你。”
石坚愣住了。
“我？”
铁拐李点头。
“饕餮的封印，你加固了。”
“三十年内，它出不来。”
“三十年后……”
他看着石坚。
“三十年后，你还在。”
石坚沉默了。
铁拐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比我强。”
石坚摇头。
“我没做什么。”
铁拐李笑了。
“你刻碎了饕餮的牙。”
“你斩断了穷奇的链。”
“你让何仙姑笑了。”
“你让颜真瞑目了。”
“你让韩湘子开口了。”
“你还让我……”
他停了一下。
“让我放心了。”
石坚看着他。
铁拐李也在看他。
“三千年了。”
“我一直不放心。”
“不放心何仙姑那一魂。”
“不放心泰山这道封印。”
“不放心吕洞宾一个人在外面。”
“现在……”
他笑了。
笑得很轻松。
“现在放心了。”
---
四、酒
铁拐李从背上解下那个酒葫芦。
递给石坚。
“这个，留给你。”
石坚接过来。
葫芦很轻。
摇了摇，还有酒。
“这是……”
“我酿了三千年。”铁拐李说，“本来想留着，等何仙姑那一魂回来，一起喝的。”
“现在……”
他笑了笑。
“你替我喝吧。”
石坚看着那个葫芦。
三千年的酒。
等了三千年的酒。
“您不带点路上喝？”
铁拐李摇头。
“不喝了。”
“为什么？”
铁拐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这里面，装的不是酒。”
石坚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铁拐李笑了。
“是泪。”
石坚愣住了。
铁拐李转身，朝庙门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石坚。
“对了，还有一件事。”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eiei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