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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路

三天后。

泰山脚下，村口。

石坚站在那块“泰山石敢当”的石碑前，看着上面的字。

晨光照着，五个字泛着淡淡的光。

旁边那行小字——“石敢当传人·石坚立”——也在发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吧。”

身后，站着三个人。

阿青，背着那把木剑，抱着一个小包袱。

韩湘子，拿着竹笛，什么也没带。

二狗子，背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二狗子娘站在村口，抹着眼泪。

“狗子，路上听石头哥的话，别乱跑，别乱吃东西，别……”

“娘！”二狗子打断她，“我都说了一百遍了！”

二狗子娘还想说。

石坚走过去。

“婶子，放心。”

二狗子娘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石头啊，狗子就交给你了……”

石坚点头。

“走吧。”

四个人，朝官道走去。

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那块石碑还在。

二狗子娘还站在那儿。

张果老骑着纸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也站在那儿。

纸驴冲他们挥挥蹄子。

二狗子用力挥手。

然后转身，大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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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路上

走了一天。

二狗子的脚磨出了泡。

但他没吭声。

咬着牙，继续走。

阿青看见了。

“二狗子，你脚疼不疼？”

二狗子摇头。

“不疼。”

阿青不信。

但他没戳穿。

他走到二狗子旁边，放慢脚步。

韩湘子在后面吹笛子。

吹的还是那首“后来者”。

吹得很轻。

像是在给他们打拍子。

二狗子听着听着，脚好像没那么疼了。

“阿青哥，这曲子真好听。”

阿青点头。

“我师父也吹过。”

二狗子眨眨眼睛。

“你师父还会吹笛子？”

阿青点头。

“会。”

“他还会什么？”

阿青想了想。

“会很多。”

“会教我练剑，会给我讲故事，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他停了一下。

“还会把我揣在怀里，暖三天三夜。”

二狗子愣住了。

“暖三天三夜？”

阿青点头。

“我师父说，他在雪地里捡到我的时候，我快冻死了。”

“他把我揣在怀里，揣了三天三夜。”

“我才活过来。”

二狗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师父真好。”

阿青笑了。

“嗯。”

石坚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的动静。

嘴角微微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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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崂山

第七天。

他们到了崂山。

山不高。

但很秀气。

满山的树，满山的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二狗子深吸一口气。

“好香啊！”

阿青也闻了闻。

“是荷花？”

韩湘子点头。

“崂山到处都是荷花。”

二狗子眼睛亮了。

“那可以吃莲子吗？”

韩湘子看了他一眼。

“可以。”

二狗子跳起来。

“太好了！”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山顶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荷塘。

阿荷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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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荷塘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片荷塘。

很大。

大到看不见边。

满塘的荷花，白的粉的，开得正好。

荷塘中央，有一座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淡绿裙子，长发垂肩。

她背对着他们，看着荷塘。

石坚停下脚步。

阿青也停下。

韩湘子也停下。

二狗子还想往前走，被阿青拉住了。

“别动。”

二狗子眨眨眼睛。

“咋了？”

阿青指了指那个人。

“那是……”

他没说完。

因为那个人转过身来了。

阿荷。

她看着石坚。

石坚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荷塘，看着对方。

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

满塘荷花轻轻晃动。

二狗子小声问阿青。

“他们在干啥？”

阿青没说话。

他看着那两个人。

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看一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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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过桥

荷塘上有一座桥。

木头的，弯弯曲曲，通向那个小亭子。

石坚走上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阿荷站在亭子里，看着他走过来。

也没动。

就那么看着。

石坚走到亭子前，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

阿荷忽然笑了。

“你来了。”

石坚点头。

“我来了。”

阿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在他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瘦了。”

石坚没说话。

阿荷的手，从他额头滑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

但比井底那次，暖多了。

石坚握紧那只手。

“你的魂……”

阿荷点头。

“归位了。”

“三个月前，她回来的。”

“她跟我讲了下面的事。”

“讲了你怎么刻碎饕餮的牙。”

“讲了你怎么斩断穷奇的链。”

“讲了你怎么在井壁上刻‘后来者’。”

她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我都知道了。”

石坚没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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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字

他们在亭子里坐下。

阿荷指着荷塘边一块石头。

“那儿。”

石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一块大石头，立在荷塘边。

一人高，三人宽。

青灰色，表面光滑。

“给我刻个字。”阿荷说。

石坚看着她。

“刻什么？”

阿荷想了想。

“刻你那个。”

“那个‘人’字？”

阿荷点头。

“就是你刻的那个。”

“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像是在往前走。”

石坚站起来。

他走到那块石头前。

从怀里掏出刻刀。

阿荷站在他旁边，看着。

阿青、韩湘子、二狗子也过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

石坚举起刻刀。

第一刀落下。

石屑飞溅。

那个“人”字，慢慢浮现出来。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像是在往前走。

刻完最后一笔，石坚停下。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字。

阿荷也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看。”

石坚转头看她。

阿荷也在看他。

“比我刻的那些荷花好看。”

石坚愣了一下。

“你刻了三千年……”

阿荷打断他。

“三千年，刻的都是等。”

“你这个字，刻的是走。”

她指着那一撇。

“它往前走。”

“替我等的那个人，往前走。”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字。

忽然想起铁拐李说的话。

“她要是醒了，告诉她——我等过她。”

他转头，看着阿荷。

“有个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阿荷看着他。

“谁？”

“铁拐李。”

阿荷愣住了。

“他？”

石坚点头。

“他让我告诉你——他等过你。”

阿荷沉默了。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但她在笑。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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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等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荷塘边。

石坚，阿荷，阿青，韩湘子，二狗子。

五个人，排成一排。

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把荷塘染成金色。

阿青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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