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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开
官道上，风很大。
石坚盯着花篮里那朵花。
淡蓝色。
小小的。
正在慢慢绽放。
一片花瓣。
两片花瓣。
三片花瓣。
花开得很慢。
慢得像过了三千年。
蓝采和蹲下来，把花篮放在地上。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那朵花。
眼睛一眨不眨。
阿青也蹲下来。
韩湘子也蹲下来。
二狗子也蹲下来。
四个人，围成一圈，看着那朵花。
只有石坚站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朵花。
看着它一点一点打开。
看着它从花苞变成花朵。
看着它……
开完了。
最后一瓣花瓣展开。
那朵花，完整了。
淡蓝色，小小的。
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蓝采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朵花。
“三千年了。”他说，“终于开了。”
阿青忍不住问。
“这花……是什么？”
蓝采和没回答。
他看着那朵花。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是吕洞宾。”
阿青愣住了。
“什么？”
蓝采和指了指那朵花。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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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千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坚蹲下来。
他看着那朵花。
淡蓝色，小小的。
和花篮里其他花没什么不同。
但它是吕洞宾。
吕洞宾，变成了一朵花。
“为什么？”他问。
蓝采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开口。
“三千年前，我和饕餮打了一仗。”
“那仗，我差点死了。”
“是吕洞宾救的我。”
“他用那把剑，替我挡了饕餮一击。”
“剑断了。”
“但那一下，也把饕餮的一颗牙，打进了我身体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儿。”
“三千年了。”
“那颗牙，一直在动。”
“每年动一次。”
“每次动，我都疼得死去活来。”
石坚沉默了。
蓝采和看着那朵花。
“吕洞宾知道。”
“所以他去找一样东西。”
“一样能把我身体里那颗牙，取出来的东西。”
阿青问。
“什么东西？”
蓝采和指了指那朵花。
“这个。”
“一朵花？”
蓝采和点头。
“这朵花，叫‘忘忧’。”
“它开在天地初开的地方。”
“吃了它，就能忘掉一切痛苦。”
阿青愣住了。
“那我师父……他是去……”
蓝采和点头。
“他去找这朵花。”
“找了三千三——三千年。”
“终于找到了。”
“但他拿到花的时候，饕餮那颗牙，刚好动了。”
“我没疼。”
“因为他在那一刻，把花吃了。”
阿青的眼眶红了。
“那他……”
蓝采和看着那朵花。
“他没死。”
“他变成了这朵花。”
“在我花篮里，开了三千年。”
“现在，花开了。”
“他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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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中的人
话音刚落。
那朵花忽然亮了起来。
很亮。
亮得刺眼。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的时候——
花篮边，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
长发披肩。
腰间悬着一把剑。
那把剑，是断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阿青第一个反应过来。
“师父——！”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人。
抱得紧紧的。
那个人低头，看着他。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瘦了。”
阿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师父……师父……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那个人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青的头。
三千三——三千年没摸过的头。
现在终于又摸到了。
石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手里的刻刀。
韩湘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是他。”
石坚点头。
蓝采和也走过来。
他看着那个人，眼眶红了。
“吕洞宾。”
那个人抬起头。
看着蓝采和。
“花开了？”
蓝采和点头。
“开了。”
“疼吗？”
蓝采和摇头。
“不疼了。”
吕洞宾笑了。
笑得很轻。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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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断剑
吕洞宾松开阿青。
他走到石坚面前。
看着石坚。
石坚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吕洞宾开口。
“你就是石坚？”
石坚点头。
吕洞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鲁班说的那个人。”
石坚没说话。
吕洞宾从腰间解下那把断剑。
递给石坚。
石坚愣住了。
“这是……”
“我的剑。”吕洞宾说，“三千年前断的。”
“送你了。”
石坚看着那把断剑。
剑身断了三分之一。
剑刃上全是缺口。
剑柄上，刻着一个字——
“吕”。
“为什么给我？”
吕洞宾看着他。
“因为你手里的刻刀，能把它修好。”
石坚低头，看着自己的刻刀。
刀在微微发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修好了之后呢？”
吕洞宾笑了。
“修好了之后，用它刻。”
“刻那个能封住七煞的东西。”
石坚沉默了。
他接过那把断剑。
很沉。
沉得像压着三千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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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铁拐李
“对了。”
吕洞宾忽然开口。
“铁拐李呢？”
石坚看着他。
“他去找你了。”
吕洞宾愣了一下。
“找我？”
石坚点头。
“三个月前，他走的。”
“他说，你找了三千三——三千年。”
“现在该他找了。”
吕洞宾沉默了。
他看着北方。
那个方向，是泰山。
也是他消失的方向。
“他去哪儿找了？”
石坚摇头。
“不知道。”
吕洞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知道我在哪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
吕洞宾点头。
“三千年前，我跟他说过。”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就在花开的地方等我。”
“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吕洞宾——！”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官道尽头，有一个人影。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
正在往这边跑。
跑得很急。
跑得跌跌撞撞。
铁拐李。
他跑到跟前，停下。
看着吕洞宾。
吕洞宾也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铁拐李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你回来了……”
吕洞宾点头。
“回来了。”
铁拐李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三千三——三千年没抱过的兄弟。
现在终于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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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仙
那天傍晚。
官道边上，一片野地。
生起一堆火。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石坚，阿青，韩湘子，二狗子。
蓝采和，吕洞宾，铁拐李。
七个人，围坐在火堆边。
还缺一个。
何仙姑。
但她在崂山。
守着那片荷塘。
守着那个“人”字。
铁拐李看着火堆。
“三千年了。”
“终于又坐在一起了。”
吕洞宾点头。
“是啊。”
蓝采和从花篮里拿出几朵花。
分给大家。
一人一朵。
“吃。”
二狗子看着那朵花，不敢吃。
“这……这能吃吗？”
蓝采和点头。
“能。”
二狗子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甜的！”
蓝采和笑了。
“当然是甜的。”
阿青也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师父，好吃。”
吕洞宾摸了摸他的头。
“好吃就多吃点。”
石坚拿着那朵花，没吃。
他看着火光。
想着什么。
铁拐李凑过来。
“小子，想什么呢？”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那七颗珠子。
八颗，齐了。
八仙，齐了。
虽然还缺一个何仙姑，但她在那儿。
在崂山。
在等他。
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
他把那朵花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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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话
夜深了。
火堆慢慢暗下去。
二狗子第一个睡着。
靠着阿青，打起了呼噜。
阿青没睡。
他看着火光。
看着旁边的吕洞宾。
怕一睡着，师父又不见了。
吕洞宾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阿青揽过来。
“睡吧。”
“我不走。”
阿青抬头看他。
“真的？”
吕洞宾点头。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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