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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去

石坚在往下落。

和泰山那口井不一样。

和曲阜那口井也不一样。

这次是河。

水很冷。

冷得刺骨。

冷得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

但他没停。

继续往下落。

水越来越深。

越来越黑。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然后光点也消失了。

四周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水。

只有冷。

只有那个呼吸声。

从更深处传来。

很慢。

很沉。

梼杌的呼吸。

石坚握紧刻刀。

继续往下落。

不知落了多久。

脚下忽然有了实地。

河底到了。

很软。

是淤泥。

石坚站在淤泥里，环顾四周。

太黑了。

什么也看不见。

他掏出那颗空珠子。

珠子亮了。

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

河底很开阔。

像一片平原。

四周散落着一些石头。

大大小小，奇形怪状。

但最显眼的，是远处那块。

很大。

比人还高。

像一块石碑。

石坚朝那块石头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

那不是石头。

是——

一个人。

一个女子。

穿着三千年前的衣裳。

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闭着。

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站在那儿。

站在河底。

站在淤泥里。

站在梼杌旁边。

守了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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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醒来

石坚走到她面前。

停下。

看着她。

她的脸，很白。

白得像纸。

嘴唇也是白的。

没有血色。

但她还站着。

站着，就是活着。

石坚伸出手，想碰她一下。

手刚伸到一半——

她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石坚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

过了很久。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像水波荡开。

“你来了。”

石坚点头。

“我来了。”

她笑了。

笑得很轻。

“三千年了。”

“终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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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白素素

“你是白素素？”

她点头。

“你知道我会来？”

她又点头。

“张果老说的？”

她摇头。

“没有人说。”

“我就是知道。”

石坚看着她。

“为什么？”

白素素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

“三千年了，一直有个声音在说。”

“会有人来的。”

“会有人来刻那个字。”

她看着石坚。

“现在，你来了。”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女子。

三千年前，她跳进这条河。

用自己的命，封住梼杌。

然后站在这里。

站在淤泥里。

站在黑暗中。

站了三千年。

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你不怕我不来吗？”

白素素笑了。

“怕。”

“但我更怕，它出来。”

她指了指身后。

石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这才发现——

她身后，有一个黑洞。

很大。

比人还大。

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洞里，有呼吸声。

很慢。

很沉。

梼杌，就在里面。

而白素素，站在洞口。

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它。

三千年。

---

四、洞

石坚走近那个洞口。

往里看。

太黑了。

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里面。

那东西在看着他。

在盯着他。

在等着他。

白素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别靠太近。”

石坚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黑洞。

“它什么时候会出来？”

白素素想了想。

“快了。”

“多久？”

“三年。”

石坚愣住了。

又是三年。

泰山，三年。

曲阜，三年。

金陵，三年。

七煞，好像都在等三年后。

“为什么都是三年？”

白素素看着他。

“因为三千年一轮。”

“三千年前，它们被封印的时候，留下的封印只能撑三千年。”

“三千年一到，就会松动。”

“泰山那个，被你们加固了。”

“曲阜那个，被颜真加固了。”

“但这个……”

她看着那个黑洞。

“还没加固。”

石坚看着她。

“怎么加固？”

白素素指了指那块石头。

河底那块最大的石头。

“把字刻上去。”

“什么字？”

白素素看着他。

“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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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字

石坚走到那块石头前。

很大。

一人多高，三人多宽。

青灰色的。

表面长满了青苔。

他掏出刻刀。

刀尖对准石头。

正要刻——

白素素忽然开口。

“等等。”

石坚停下。

转头看她。

白素素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看着那块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三千年了。”

“我一直在想，这个名字，要怎么刻。”

石坚没说话。

等着她说。

白素素指着石头的最上方。

“刻在这儿。”

又指着中间。

“这儿也要刻。”

又指着最下面。

“这儿也要刻。”

石坚愣住了。

“刻三遍？”

白素素点头。

“三遍。”

“为什么？”

白素素看着他。

“因为我的名字，三个字。”

“白。”

“素。”

“素。”

“每一个字，都要刻进石头里。”

“刻进去，梼杌就出不来了。”

石坚看着那块石头。

很大。

刻三个字，不难。

但要刻三遍……

他握紧刻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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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一个字

石坚举起刻刀。

对准石头的最上方。

第一刀落下。

石屑飞溅。

青苔脱落。

一个“白”字，慢慢浮现出来。

刻完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刻到第七笔的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很沉。

很近。

石坚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

那个黑洞里，有两团光。

暗红色的光。

正在盯着他。

梼杌。

它醒了。

白素素走到洞口。

站在那两团光前面。

挡住它们。

“继续刻。”

石坚转回头。

继续刻。

第八笔。

第九笔。

第十笔。

最后一笔落下。

那个“白”字，完整了。

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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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二个字

石坚移到石头中间。

举起刻刀。

第二刀落下。

刻的是“素”字。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身后那个低吼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沉。

白素素还站在洞口。

但她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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