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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南
从幽州往南走。
越走越暖和。
雪没了。
风没了。
树越来越多。
花越来越多。
二狗子脱了那件破棉袄，扛在肩上，走路都轻快了。
“石头哥，这地方真好！不冷！”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珠子。
珠子还在发光。
指向正南。
阿青也看了一眼。
“石坚哥，还有多远？”
石坚想了想。
“快了。”
二狗子笑了。
“这次我相信你！因为我都热了！”
韩湘子走在最后面。
不说话。
从幽州出来，他就没怎么说话。
阿青有时候回头看他。
他就笑笑。
继续走。
走了十天。
半个月。
二十天。
天越来越热。
衣服越穿越少。
路两边，开始出现没见过的树。
叶子很大。
果子很奇怪。
二狗子看见一棵树，上面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石头哥！那是什么？”
石坚看了一眼。
“不知道。”
二狗子想去摘。
韩湘子忽然开口。
“别摘。”
二狗子愣住了。
“为啥？”
韩湘子指了指那棵树。
“那是人变的。”
二狗子吓得缩回手。
“人……人变的？”
韩湘子点头。
“岭南这地方，什么都可能。”
“树可能是人。”
“石头可能是人。”
“河可能是人。”
“山可能是人。”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那……那咱们怎么找第七煞？”
韩湘子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
那儿，有一座山。
很高。
很绿。
山脚下，有一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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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村子
村子不大。
几十户人家。
房子是竹子搭的。
屋顶是草铺的。
村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很瘦。
很黑。
脸上全是皱纹。
他看见石坚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外地来的？”
石坚点头。
老人打量他们。
“从哪儿来？”
“北方。”
老人又笑了。
“北方？那可远了。”
“走了多久？”
石坚想了想。
“一个月。”
老人点点头。
“不容易。”
他转身，朝村里走。
“来吧。”
“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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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人
老人姓陆。
村里人都叫他陆伯。
他一个人住。
房子不大。
但很干净。
他烧水给他们喝。
水是甜的。
二狗子喝了一大碗。
“陆伯，这水咋这么甜？”
陆伯笑了。
“山泉水。”
“这山上流下来的。”
二狗子眼睛亮了。
“山上？那山上有什么？”
陆伯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看着远处那座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山上，有个东西。”
石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陆伯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不知道。”
“没人见过。”
“但上去的人，都没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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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失踪
“多少人上去过？”
陆伯想了想。
“三十七个。”
“这三年，三十七个人。”
“上去，就没下来。”
阿青问。
“他们上去干什么？”
陆伯叹了口气。
“采药。”
“这山上，有一种药。”
“很值钱。”
“能治好多种病。”
“但只有山顶有。”
“想去采的人，都没回来。”
石坚看着那座山。
很高。
很绿。
云雾缭绕。
看不清顶。
“没人去找过他们？”
陆伯点头。
“找过。”
“上去找的人，也没下来。”
“一共……”
他停了一下。
“一共四十二个。”
“一个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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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里
那天晚上，石坚他们住在陆伯家。
二狗子睡得很快。
累了一个月，躺下就睡着了。
阿青也困。
但他没睡。
他坐在门口，看着那座山。
山在月光下，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韩湘子坐在另一边。
也没睡。
石坚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韩湘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开口。
“第七煞，在这儿。”
石坚点头。
“我知道。”
韩湘子转头看他。
“你知道是什么吗？”
石坚摇头。
“不知道。”
韩湘子又转回头，看着那座山。
“我知道。”
石坚等着他说。
韩湘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第七煞，叫‘混沌’。”
石坚愣了一下。
“混沌？青城山那个不是……”
韩湘子摇头。
“不一样。”
“混沌有两个。”
“一个在青城山。”
“一个在这儿。”
石坚眉头皱起。
“两个？”
韩湘子点头。
“一个主形。”
“一个主神。”
“青城山那个，是形。”
“没脸，没眼睛，没嘴。”
“但这个……”
他看着那座山。
“这个是神。”
“它会变成你心里最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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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最怕的
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走过来，站在旁边。
“最怕的东西？”
韩湘子点头。
“你心里最怕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
阿青想了想。
“我最怕……我师父不回来。”
韩湘子看着他。
“你师父回来了。”
阿青笑了。
“对哦，他回来了。”
他又想了想。
“那我最怕……我最怕……”
他想不出来。
韩湘子说。
“因为你师父回来了，你就不怕了。”
“但那个东西，会找出你心里最深的怕。”
“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怕。”
阿青沉默了。
他看着那座山。
忽然有点冷。
明明岭南很热。
但看着那座山，觉得冷。
石坚站起来。
“明天上山。”
阿青愣了一下。
“石坚哥，你不怕？”
石坚没回头。
“怕有什么用？”
“该去的，还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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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上山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
石坚站在山脚下。
阿青站在他旁边。
韩湘子也站在旁边。
二狗子也想跟着。
石坚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
二狗子急了。
“为什么？”
石坚指了指村子。
“如果我们三天没回来，你就跟陆伯说。”
“让他告诉别人，别上山了。”
二狗子愣住了。
“石坚哥，你……你别吓我……”
石坚没说话。
他转身，往山上走。
阿青跟上。
韩湘子也跟上。
二狗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越走越远。
越走越高。
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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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雾
山很陡。
路很难走。
全是石头，全是树根。
和青城山差不多。
但不一样的是——
有雾。
很浓的雾。
越往上，雾越浓。
浓得看不见三丈之外。
阿青握着木剑，紧紧跟着石坚。
“石坚哥，这雾……会不会是……”
石坚点头。
“是它。”
话音刚落——
雾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阿青吓了一跳。
看清那个人，他愣住了。
“师……师父？”
吕洞宾站在雾里。
看着他。
“阿青。”
阿青往前迈了一步。
石坚一把拉住他。
“别动。”
阿青回头看他。
“石坚哥，那是我师父！”
石坚没松手。
“你看清楚。”
阿青转头，再看那个人。
那个人，还是吕洞宾。
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
眼睛，是空的。
没有光。
阿青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那不是师父。
那是……
那个人开口了。
“阿青，过来。”
声音也是吕洞宾的。
一模一样。
但阿青不敢动了。
他握紧木剑。
“你……你不是我师父！”
那个人看着他。
眼睛还是空的。
“我是。”
“我就是你师父。”
“你心里最怕的，不就是师父不回来吗？”
“现在师父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过来？”
阿青的手在抖。
但他没动。
石坚站在他前面。
看着那个人。
“你不是吕洞宾。”
那个人转头，看着石坚。
眼睛还是空的。
“那我是什么？”
石坚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刻刀。
那个人看见刻刀，忽然笑了。
笑得很奇怪。
“又是你。”
“又是拿着刻刀的人。”
“三千年前，也有一个。”
“他刻了我一刀。”
“现在还疼。”
石坚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千年前？谁？”
那个人看着他。
“他叫鲁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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