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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年

三年后。

泰山脚下，村口。

那块“泰山石敢当”的石碑还立在那儿。

和五年前一样。

和八年前一样。

和石坚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一样。

但人变了。

石坚坐在石碑下，看着远处的山。

手里握着刻刀。

刀还是那把刀。

但刀刃上，多了很多细小的缺口。

刻了太多东西。

刻了七个地方。

刻了无数个“人”字。

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老茧。

厚厚的老茧。

摸上去，像树皮。

阿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三年了，阿青也变了。

长高了。

壮了。

脸上有胡子了。

但眼睛还是那样。

很深。

很亮。

“石坚哥，又在想那个东西？”

石坚没说话。

阿青也不追问。

他就坐着，陪着他。

坐了很久。

石坚忽然开口。

“三年了。”

阿青点头。

“三年了。”

“铁拐李的酒，喝完了吧？”

石坚摇头。

“还有一口。”

阿青笑了。

“留着干啥？”

石坚没回答。

他看着天。

天上，有云在飘。

很慢。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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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常

这三年，日子过得很慢。

每天都是一样的。

早上起来，刻东西。

中午吃饭，二狗子娘做的。

下午继续刻。

晚上坐在村口，看月亮。

有时候阿荷会来。

从崂山过来，住几天。

陪他看月亮。

陪他刻东西。

陪他说话。

她来的时候，石坚的话会多一点。

她走的时候，石坚会送到村口。

看着她走远。

然后回来，继续刻。

阿青有时候问。

“石坚哥，你怎么不跟阿荷姐姐去崂山？”

石坚摇头。

“这儿要守着。”

阿青不明白。

“守什么？”

石坚指了指泰山。

“这个。”

阿青还是不明白。

但他不问了。

他就陪着。

韩湘子也在。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吹笛子。

吹那首“后来者”。

吹了三千年。

还在吹。

二狗子长大了。

不叫二狗子了。

叫陆大勇。

是他娘给起的。

但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二狗子。

“顺口！”

他每天来送窝头。

送完就走。

不打扰石坚。

日子，就这么过着。

很慢。

很静。

像是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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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消息

第四年春天。

有一天，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很亮。

亮得刺眼。

所有人都抬头看。

天边，有一道光。

从天上落下来。

落在北方。

落在很远的地方。

石坚站起来。

看着那个方向。

阿青也站起来。

“石坚哥，那是……”

石坚没说话。

他掏出那颗空珠子。

珠子在发光。

很亮。

比任何时候都亮。

指向北方。

指向那道光落下的地方。

韩湘子走过来。

“它出来了。”

石坚转头看他。

“无？”

韩湘子点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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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出发

那天晚上，石坚收拾东西。

很简单。

一把刻刀。

一个酒葫芦。

一朵荷花。

一张石皮。

七颗珠子。

一块玉笏。

就这些。

阿青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石坚哥，我跟你去。”

石坚没回头。

“想好了？”

阿青点头。

“想好了。”

石坚收拾完，转身看着他。

“可能会死。”

阿青笑了。

“那就死。”

石坚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韩湘子也站在门口。

“我也去。”

石坚看着他。

“你跟了三千年了。”

韩湘子点头。

“再跟一次。”

二狗子跑过来。

“石头哥！我也去！”

石坚摇头。

“你留下。”

二狗子急了。

“为什么？”

石坚看着他。

“你娘在等你。”

二狗子愣住了。

石坚拍拍他的肩膀。

“替我们守着这儿。”

二狗子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他用力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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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送别

村口。

天还没亮。

石坚站在那块石碑下。

阿青站在他旁边。

韩湘子站在后面。

二狗子站在对面。

还有二狗子娘。

还有村里的很多人。

都来了。

石坚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

看着那块石碑。

“泰山石敢当”

五个字，在晨光里发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阿青跟上。

韩湘子跟上。

走出很远，回头。

村口还站着很多人。

还在看他们。

还在挥手。

石坚转回头。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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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北方

往北走。

越走越冷。

和那年去幽州一样。

走了十天。

半个月。

二十天。

终于，看见了那道光落下的地方。

是一座山。

很高。

很陡。

全是石头。

没有树。

没有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

那道光，从山顶照下来。

照得整座山都在发光。

石坚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山。

“就在上面。”

阿青握紧木剑。

“石坚哥，我跟你上去。”

石坚点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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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上山

山很陡。

很难爬。

比青城山难爬。

比岭南难爬。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阿青爬得满头大汗。

但他没停。

咬着牙，继续爬。

韩湘子跟在后面。

不紧不慢。

他不累。

他不是人。

爬了不知多久。

天黑了。

又亮了。

又黑了。

又亮了。

不知道爬了几天。

终于——

山顶到了。

山顶上，有一块平地。

很大。

很平。

平地上，站着两个人。

吕洞宾。

曹国舅。

他们看见石坚，笑了。

“来了？”

石坚点头。

“来了。”

吕洞宾走过来。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瘦了。”

石坚没说话。

吕洞宾指了指前面。

“它在那边。”

石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前面，有一团光。

很亮。

亮得刺眼。

光里面，有东西。

没有形状。

没有颜色。

什么都没有。

但它存在。

石坚能感觉到。

它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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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无

石坚往前走。

走到那团光面前。

停下。

光里，传出一个声音。

没有嘴，却有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

“又……是……你……”

石坚愣住了。

又？

“你见过我？”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

“见……过……”

“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你……”

石坚的瞳孔微微收缩。

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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